這次鍾敏聽清楚了,這聲音來自她身後的那道石牆,而且慘叫聲中似乎還夾雜著男人的叫罵,除此之外,還有一些“砰砰”的打鬥聲。
鍾敏心神稍定,遂將耳朵貼上牆面,仔細聆聽,聽了半晌,她終於明白了,原來這是一對夫妻在打架,不過那男人似乎太暴戾了些,將女人打得慘叫連連,連帶著她都跟著心驚肉跳,彷彿男人的拳頭是砸在了自己身上一般。
“死婆娘,不讓你出門,你偏要出去拋頭露面,怎麼,想去勾三搭四,偷漢子不成?”
“我沒有,王菁,你幾次三番的疑我,為這種莫須有的事情打我,為何不乾脆一紙休書休了我?咱們從此兩不相干,再也不來往”
女人的聲音倒是冷靜了不少,不過靜中卻流露出深深的淒涼,似有萬念俱灰之狀。
“想讓我休了你?好自由自在的出去偷人,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我拘你一輩子,你永遠都別想邁出這大門一步。”
話落,又是一陣令人心慌的打人聲,男人似是用上了工具,下手愈發的狠了,打得方才還硬氣的女人不住地討饒,想從他手裡撿回一條命來。
鍾敏打了個哆嗦,心底忽然飄上一股寒意,她瑟縮著身子,貼著牆面朝巷口走去,想快點離開這裡。可是還沒走出幾步,卻忽覺一陣風撲向背部,緊接著,肩頭落上了一隻冰涼的手掌。
“怕嗎?”
似曾相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鍾敏渾身一個激靈,想要旋身之際,卻被另一隻手按住了脖後頸,根本動彈不得。上下牙關搏鬥了幾個回合,她終於勉強穩住氣息,從牙縫中吐出兩個字,“是你”
晏娘莞爾一笑,“鍾大小姐如今也變得膽小了,實在是可悲可嘆,難道當年那個對下人們非打即罵,甚至能將人肋骨都打斷的女中豪傑,也會因為家道中落而變得如此懦弱了嗎?”
鍾敏臉色一凜,口中卻仍不願服軟,“我既然落在你手裡,就沒想著還能逃脫,你也莫要再廢話了,快快我把移送至新安府便是。”
聽聞此言,晏娘撇嘴一笑,“新安府?我若想把你送到官府,通知蔣姑娘便是了,又何必自己多跑一趟,鍾敏,你未免把我想得太好心了。”
鍾敏忽覺自己從頭涼到腳跟,她愣在原地不動,喉嚨彷彿被一隻僵硬的手抓的死死的,半個字也說不出來,直到晏娘帶著她在原地縱身躍起,翻入前面的那道高牆,才終於回過神來。
她望著身前那座青瓦房,聲音抖了幾下,嗓子裡憋出一句話,“你要你要做什麼?”
晏娘沒有回答,她抓著鍾敏走近屋子,彷彿拖著的根本不是個人,而是一口布袋。
到了門外,她朝門縫裡一望,發現王箐已經走了,偌大的房間中,只剩下一個口鼻流血的女人躺倒在地板上,一動不動。
晏娘伸手在那把黃銅大鎖上輕輕一摳,隨意將之丟落在地上,然後一腳踹開那兩扇結實的屋門。
***
半月後的一天,程牧遊正在書房內辦公,忽見蔣惜惜匆匆從屋外走進來,臉上神神秘秘的,似乎頗有深意。
“什麼事?”他放下卷冊看她。
蔣惜惜吞下一口口水,“大人,匹帛鋪的王菁殺人了。”
程牧遊抬頭,“匹帛鋪?那個王掌櫃?他們夫妻二人不是曾因為屈子鳥的事情鬧上公堂嗎?”
蔣惜惜點頭,“大人好記性,就是那個王菁,今天一大早,他便瘋瘋癲癲地從自家的宅子裡衝出來,見人就說自己殺人了,殺死了自己的娘子”
程牧遊握拳在桌案上輕砸了一下,“我當日便看出那王菁心胸狹窄,疑心極重,可是沒想他竟然真的對自己的娘子下了狠手。”
蔣惜惜上前一步,面露猶疑之色,“大人,我剛才到王家去過了,確實看到了一個渾身是傷的女人躺倒在院中,腹中還插著一柄剪刀。只是,那女人根本不是王娘子,而是鍾敏”
程牧遊從椅中彈起,“鍾敏?怎麼會?”
“那王菁雖然已有瘋癲之狀,但是尚能言語,據他說,他將自己娘子在家中囚了半月有餘,每天對她非打即罵,苛責虐待,沒想今天那王娘子趁他送飯之時,竟意欲用剪刀傷他,但終因力氣不敵,被王菁反殺。可是殺人之後,他卻看到那倒在地上沒有氣息之人根本不是自己的娘子,而是一個從未見過的女人,因此才嚇得魂不守舍,衝出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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