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兒誠實的晃了晃腦袋,“老爺爺,你怕不是這家的僕從吧。”
老頭兒沒有承認亦沒有否認,他又笑,眼睛深陷在重重皺紋中,“小娃娃,這房子原來可沒這麼漂亮,和旁邊的屋子差不多,可山不在高水不在深,從這屋子裡走出了咱們大宋的開國皇帝。”
聽他這般說,祖孫倆同時瞪大眼睛,“難道這裡是太祖皇帝的故居?”
“沒錯啊,據傳太祖出生時紅光滿室,異香經久不散,生下後體有金色,三日不變。由於夜半有紅光沖天,遠遠望去,好像火燒一般,臨近人家紛紛趕去救火,既至,卻沒見半分火焰,便驚歎而去。”
爺孫倆驚歎不已,未幾,小孩兒便又托腮問道,“那這裡為何叫夾馬營呢?”
老頭兒呵呵一笑,“太祖在開寶九年西幸洛陽,回到他的故居暫住,一日,他用鞭指著一個地方說:‘昔日和群童玩一匹馬,我怕群童揹著我把石馬偷去,便把它埋在這裡,不知還在否?’他的隨從忙去挖掘,果然挖出一匹石馬。所以從此,這個地方就叫做夾馬營了。”
小孩兒聽了嘖嘖嘆了幾聲,“聽說太祖半生都在馬背上度過,兵鋒所向,如雷如霆,原來從小就如此愛馬。不過那年,他來咱們洛陽做什麼呢?難道只是懷舊來了?”
老頭兒臉上原本輕鬆的神情忽然凝滯住了,他看向全神貫注聽故事的爺孫兩人,語氣變得平直且僵緊,“太祖皇帝在那一年,決定要遷都洛陽。”
爺孫兩個互相望望,似乎誰都沒有回過味兒來,或者說,遷都這兩個字對於他們來說太過於遙遠和陌生,就是能明白其字表的意思,也無法參透下面的錯綜複雜和暗流湧動。
於是,老頭兒便自顧自接著說了下去,“太祖奔赴洛陽考察之前,群臣上書不斷,紛紛提出不適合遷都的理由。有說京邑凋敝宮闕不備,有說郊廟未修百司不具,還有說軍食不充壁壘未設,更有甚者,說洛陽天氣太熱,不適合皇帝和百官居住。可是太祖並沒有聽他們的,而是按計劃到達洛陽,並在郊廟祭天。”
“有意思的是,太祖正準備祭天的時候,一連幾日的陰雨天忽然起了變化,長空萬里陽光燦爛,太祖非常高興,直說這是遷都的吉兆。而一些曾反對遷都的官員們,也轉變了想法,傾向於遷都洛陽。”
小孩兒咂咂嘴吧,“可是,聽說汴梁的宋宮雕樑畫棟,華麗雄偉,太祖皇帝他為何要巴巴的到西京來呢?”
說完這話,他吃了爺爺一記榧子,“莫要胡言亂語,小心禍從口出。”
老頭兒笑道,“小孩子懂什麼,我也是從別人處聽說的,和你們爺倆個說道說道,大家都莫要當真,咱們只圖個趣兒。”
小孩兒揉著腦袋,“老人家,你倒說說看嘛,太祖他為什麼非要遷都不可?”
老頭兒盯著他烏溜溜的眼睛看了一會兒,扶著腰慢慢站起,“因為啊,汴梁的宋宮裡面出了怪事,把好好的一個皇宮鬧了個雞犬不寧,所以太祖才急著要遷都。”
***
雷雨驟然而至,來得粗獷、豪爽,沒出一刻鐘光景,就已經將地上澆透了。
雲錦和蘭薰並肩走出宴春閣,順著一條鋪滿鵝卵石的小路朝飛華池的方向跑,兩人身上的緞子衣裳已經全溼了,繡鞋上亦沾滿了稀泥,跑了沒多久,便差點滑了兩個跟頭,不得不躲避到一處長廊下面歇息,想等雨停了再繼續趕路。
雲錦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溼的頭髮,手搭涼棚朝大雨深處望了望,口中急道,“娘娘還等著我去御廚房給她拿香藥藤花呢,這雨也不知道幾時才停,娘娘等急了可怎麼好?”
蘭薰上前安慰道,“雲錦姐姐,你莫要著急,咱們娘娘一向通情達理,善待宮人,她知你因為急雨誤了時間,絕不會責怪你的。”
雲錦莞爾一笑,“娘娘心善,我倒不怕被她責備,只是最近娘娘總因為前朝的事情愁眉不展,沒有什麼胃口,今日好容易想進些吃食,卻讓我給耽擱了,哎,你說我焦不焦急。”
蘭薰搖了搖嘴唇,上前拉她的手,輕聲問道,“雲錦姐姐,前朝到底出了什麼事了?”
雲錦斜她一眼,“不該知道的還是不要知道為好,省的將來給自己招禍”
話說到這裡,她眉心忽然微微一蹙,目光越過蘭薰的肩膀落到後面幽暗的長廊拐腳處,“蘭薰,你看那裡是掛著一塊白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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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小人兒
蘭薰迷茫地回頭,果然看見長廊的深處掛著一塊白布,被外面的悽風苦雨吹打得來回飄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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