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這麼問,年輕人似乎眼中頓時劃過一道亮光,他兩眼微眯,用蒲扇輕拍著另一隻手掌,嘴裡笑道,“問得好,這前朝嘛,自然就是百官議政的朝堂了。”
“百官議政?朝堂?那可不就是皇宮了嗎?”攤主瞪圓兩眼,脫口說出這句話。
年輕人沒做聲,一雙點墨似的眼睛靜靜地盯在攤主臉上,將他看得有些發慌,少頃,他緩緩轉身,望著後面霧氣散去的長街,一字一頓道,“沒錯,在這裡建造我大宋的皇宮,那是再合適不過了。”
話落,他便不再言語,輕甩衣袖緩步朝長街深處走去。
攤主看著他清雋的背影,腦子裡終於反應過來他剛才說的是什麼,於是加快腳步追上前,嘴裡還喊道,“公子,公子,您且留步,小民還有一事想向公子請教。”
年輕人回頭看他,眼中滿是疑慮,“掌櫃的還有何事?”
攤主上氣不接下氣,“公子方才說要將皇宮修建在此處,不知此事可與那座院落有關?”他一邊說一邊指向旁邊一間破舊的宅院,院子的圍牆已經塌了一半,露出裡面幾間缺磚少瓦的屋子。
“為何這麼問?”年輕人的眸底多了幾絲冰涼。
“都說,咱們大宋的皇帝就是從這宅子裡走出來的,我們這些老街坊也都知道,當年聖上出生之時,天有異象,夜半有紅光沖天,遠遠望去,好像著了大火一般。可是幾月前,卻有幾個著官服的人找過來,讓我們這些人以後說起這件事時,再多添幾句話。”
年輕人凝神看他,“他們說什麼了?”
攤主舔舔有些乾燥的嘴唇,“其實也沒啥大不了的,所以我便說與公子聽了,他們說啊,以後別人要再問起,就說不光聖上出生時有紅光罩天,就連聖上的弟弟,也就是晉王陛下也要一併加上,要說他出生當晚,紅光升騰似火,街巷充滿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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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無相
“他們真的這麼叮囑你們的?”年輕人面露驚詫之色,語氣卻是果決堅毅,讓那攤主不由自主地騰起一股敬畏之意。
“他們他們確實是這麼說的,”他結結巴巴答完,臉上又堆起討好的笑,“公子,看您的談吐,應該也是個公侯嗣子吧,您也給我這平頭百姓說說看,咱們朝廷到底是想幹什麼,為什麼一撥人接著一撥人的來這火燒街啊?”
年輕人輕瞟了他一眼,從鼻腔裡冷笑一聲,“怕是有人賊心不死,對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有了覬覦之心。”
攤主這下徹底糊塗了,他本就沒搞清楚兩件事之間的關聯,這下子,又摻和進來一個人,便更是如墜雲霧之中。
他摸著下巴兀自站在那裡想了半天,卻仍是未能理清腦袋中這一團亂麻。
而那個年輕人,則趁他努力思索認真求證的時候,悄然閃進旁邊的那座破舊的院落之中,袖袍輕輕一揮,將院門鎖死了。
院中雜草叢生,滿地的殘垣斷瓦掩蓋著角落的一口荒井。
他看著一院狼藉,嘆氣道,“這一走就是數十年,天天掛在嘴邊唸叨的老宅也已經如此破舊不堪,將來若回來暫住,可要如何是好呢?”
想到這裡,便掐訣唸咒,嘴唇翕動間,一陣清風流過,將地上的瓦片物什一一卷起,可是頃刻之間,風消氣散,這些東西又紛紛砸向地面,將院子弄得更加凌亂了。
見狀,他閉眼深深吐出一口氣,又睜開眼睛,無奈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什麼嗎,比這複雜得多法術我也隨隨便便就能修得,單這打掃拾掇的功夫無論修煉多少年也總是不會,也罷也罷,一會兒我到市集上找幾個人,來把這院落重新整修一番吧。”
說到這裡,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快步走到院子西邊靠近院牆的地方,撿起一根木棍,蹲下身子在那爛泥地裡猛挖了一陣兒,可是眼看就要掘地三尺了,卻什麼也沒有發現。
他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嘴裡嘟囔道,“怪哉,兄長說他兒時曾在這裡埋了一隻石馬,怎麼倒找不到了呢?難道是被人挖去了?”
這麼想著,他眼睛一轉,唇邊忽然抿出一絲狡黠的笑,手指尖兒在空氣中微微的畫了個圈兒,一匹小巧的石馬便憑空現出形來,他小心翼翼地將它埋在挖出來的那個深坑中,又用木棍撥弄了幾下,將坑填平,這才滿意地站起身,輕輕拍了拍掌間的泥土,朝院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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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終於撤去了它的最後一抹餘暉,整座宋宮被沒有星光的夜空籠罩著,顯得愈發幽寂嚇人。一陣微風掠過,將掛在殿簷上的燈籠吹得微微搖晃,連帶著沉鬱的殿影都跟著晃動起來,就像幾隻隱藏在黑暗中蠢蠢欲動的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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