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輕且溫柔,董宗源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拼命衝她點了點頭。兩人互相攙扶著,穿過身後的人群,朝墓園外走去。
可是沒走出多遠,兩人就被幾個人影擋住了,董宗源抬頭,看著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一身玄色官服的人,目光中透出些許驚惶,“程程大人,您怎麼到這裡來了?”
程牧遊注意到了他神色的變化,於是上前一步,目光越過董宗源額肩頭落到後面那座氣派的新墳上,“新安府接到他人舉報,說董老夫人死因有疑,所以我特來虞山村查明此事。”
聞言,董宗源的臉色變得煞白,“可是可是我母親已經入土為安,大人難道要開棺驗屍不成?”
程牧遊還是不看他,聲音卻低沉了一些,“若董老夫人真是被奸人所害,恐怕就是躺在金子打造的棺材裡,都不會安生的,董公子是孝子,應該也不願意讓自己的母親死不瞑目吧?”
說完,他便一把推開一臉煞白的董宗源,大踏步朝那座新立的墳塋走去,站定之後,他眯著眼睛盯著那考究的石碑看了一會兒,這才胳膊一揮兒,衝身後的衙役喊道,“起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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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了有半上午時間,那口巨大的金絲楠木的棺材終於在圍觀村民的驚歎聲中重見天日了。
程牧遊衝蔣惜惜輕點一下頭,她便心領神會的走過去,命衙役們將棺材蓋子撬開。
可是剛用上鐵鍬,董夫人便一頭紮了過來,匍匐於程牧遊腳下,雙手抓住他的褲腳,哭著說道,“程大人,人都已經入土了,您再挖出來,這不光是對母親的大不敬,還壞了董家的風水,這損失您可能承擔?您是新安城的縣令不錯,可是也不能隨意欺負人啊。”
程牧遊看了那一身孝服的婦人一眼,淡淡答道,“若董老夫人真的是病死的,那所有的責任本官都願意一人擔下,絕不推脫,這麼說,董夫人可還滿意?”
他這話說的很輕,卻極具分量,董夫人抬起佈滿淚痕的小臉,手一點點的鬆開了,“大人這句話,在場的各位鄉親都聽到了,民女若再加以阻止,未免於理不合。還望大人記住這句話,以後莫要食言。”
程牧遊不再看她,將目光移到那口巨大的棺木上,不動聲色地衝衙役們說道,“開棺、驗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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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重壓
董夫人撲倒在房梁旁邊,手顫巍巍的在那條尚在冒著火星的胳膊上輕輕一摸,身子頓時像被抽去了筋骨一般,完全軟掉了。她似乎連哭都不會了,只張著嘴“啊啊”的乾嚎,看起來似乎已離瘋癲不遠。
程牧遊緊鎖眉頭走到她身邊,命蔣惜惜將她攙扶起來,又看了壓在房梁下面那具已經支離破碎的焦屍一眼,這才輕聲詢問道,“他是董宗源?”
董夫人搖著頭笑,俄頃,又拼命地點頭,涕淚滂沱道,“大人,我夫君常年帶著一串綠松石手串,喏,就是就是這一串”
她朝那隻胳膊一指,好容易忍住的眼淚又撲簌簌落下。
程牧遊低頭一看,果見焦屍的手腕上有一串手串,它上面的珠子雖然已經被烈火燻黑,但是其中卻隱隱透出一點翠綠來,卻不是綠松石又是何物。
程牧遊於是深深籲出一口氣,衝身後的衙役命令道,“把房梁挪開,將屍體搬出來。”
屍體被毀損的很嚴重,四肢被大火燒得只有孩童般大小,臉也完全燒燬了,最可怕的是,他的腰腹已經被攔腰折斷了,屍身完全碎成了兩截。
屍體上散發出難聞的焦糊味兒,圍觀的村民們不得不退避三舍,紛紛掩住口鼻。更有甚者,一個沒忍住,當著董家人的面便嘔了起來,恨不得把隔夜飯都吐出來。董夫人卻毫不在意,撲在這具焦屍上哭得痛楚萬分,一邊哭還一邊喊著,“官人,早知現在又何必當初,現在你走了,留下我孤身一人,可叫我如何獨活啊。”
蔣惜惜搖頭嘆了一聲,衝程牧遊輕聲說道,“大人,看樣子,這董宗源是被房梁砸成了兩段,死得也真是夠慘的。”
程牧遊沒理會她,他毫不避忌地走到董夫人身旁蹲下,衝她說道,“聽夫人的語氣,似乎從頭到尾都沒有疑過你官人是被人謀害,難道這董宗源竟是自焚不成?”
董夫人陡然收起哭聲,哆哆嗦嗦地抬頭看向程牧遊,目光閃爍不定。
程牧遊看出她神色有異,於是接著問道,“早知現在何必當初,那請問夫人,當初到底發生了何事?這董老太太又是被何人所殺?”
董夫人垂下頭,死命咬著嘴唇,“民婦民婦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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