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鬼事【完結】》第655頁 晏娘點頭(1)

作者:滄海一鼠·2025-10-15

晏娘點頭,眼睛笑得彎彎的,“正是此意,官人若能理解父親的苦心,我便安心了。”

聞言,程牧遊許久沒有說話,過了半晌,他才將那碗又一次涼掉的藥一口喝進肚子,隨意擦擦嘴角的藥渣,波瀾不驚地對晏娘說道,“夫人的話我記得了,現在天色已經晚了,我們也早點安歇吧。”

說完,他便朝屋裡走去,晏娘收拾了碗盤,快走幾步跟上他,將要踏進門檻時,她回頭望向院門,發現一直藏在陰影中的程德軒悄然離開了,這才在嘴邊抿出一個滿意的笑,跟在程牧遊身後跨進屋內。

不過這一夜,晏娘卻睡得極不踏實,不知為何,她又一次夢到了隨趙朗一起出徵北漢的情景。

那時,她還是林鏡隱,一身鮮豔似火的戎裝,騎在一匹駿馬上,迎著斜陽緊隨在趙朗身後,氣宇軒昂地步出了東華門。

那時,她滿心都是對勝利的渴望,熱血滾燙,把每一個毛孔都撐大了。

那時,她只顧著前方的戰事,恨不得一目千里,當然不會向後面多看一眼。

是啊,如果她當時多看一眼,或許就會看到一個孩子,他站在城門邊上,崇敬又謙恭地凝望著趙朗,凝望著那個心中的蓋世英雄,就如同她一樣。

晏娘緩緩張開雙眼,半撐起身子,以手托腮,望著那個睡在枕邊的男人:他睡得很沉,似乎在自己身邊,他的整顆心都是寧靜的,不會被紛亂的世事所擾。

“你為什麼不問呢?不問我做的這一切是為了什麼,方才不問,在我要求嫁給你的時候也不問,程牧遊,我真的看不懂你。”

她看著這個被自己稱為夫君的人,心中騰起了一股摻雜著心虛的獵奇,過了許久,她衝著燭臺輕輕一吹,將自己和他都鎖進濃稠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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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怕

從王府出來時,天邊已經塗上了一絲暮色,程牧遊和晏娘上了等在門外多時的馬車,面對面坐著,彼此靜默,一言不發。馬車沿著長街走了約摸半個時辰,夜色見濃,夕陽終於耐不過時光的磨礪,墜落在汴梁城的城門外面。

當最後一抹餘暉被遠處的山巔吞噬,晏娘終於先一步打破了車廂裡死一般的沉寂,她看向程牧遊略顯肅穆的側臉,輕聲問道,“官人,出了王府,你便心事重重,不如說出來,讓我替你分憂。”

程牧遊看向晏孃的面龐,黑暗中,她那一對深邃的眸子閃閃發亮,就像夜空中閃爍的星辰。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夫人,今日我們先後去了朱家和王府,朱家是將藤壺買入的第一戶人家,後來,她便被朱公子轉手給了王家。夫人可記得,那朱公子和王大人是如何向我們描述藤壺的?”

晏娘柳眉一挑,輕聲道,“朱公子當年因為藤壺貌美而將她收進府中,他說,他當年到揚州,一眼便相中了藤壺,因為她是那批螟蛉女中最出挑的一個。”

“可是這樣的絕世佳人,卻被他用幾百兩銀子轉手給了王公子。朱家是經商的,家裡本不缺銀子,他卻為何捨得將自己的愛妾賣給他人呢。”

“那朱公子對王家的說辭是,他因為欠了王公子銀錢,又不敢找家裡的母夜叉要錢,所以才將藤壺賣給了王公子,以此抵債。可是方才離開朱家時,我們找到了朱家的下人打聽,他們的說法可與朱公子不同。”

程牧遊微微一點頭,“沒錯,朱公子因怕被此事牽連,所以不敢說出其中的真相。而他將藤壺賣給王公子的真實緣由卻是一個‘怕’字。朱府那下人說,藤壺剛來到朱家時,朱公子對她是百般寵愛,可是後來,卻開始疏離。因為他每次與藤壺歡好之後,她的眼神都是冷的,寒氣森森。朱公子甚至有一次在酒後對旁人說,他每次去藤壺的房間,都要仔細檢查一番,將裡面的剪刀和簪子都拿走後,才敢與她行男女之事。因為他雖迷戀她的身子,卻怕她會手刃自己。到後來,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他才忍痛將藤壺賣給了王家。”

晏娘接著道,“那下人還說,藤壺走後,朱公子說了一句話:有些人的心是冷的,怎樣都暖不熱。”

“沒錯,後來,藤壺就到了王家,據王大人說,因為他與王公子不住在一處,所以與藤壺也就見了幾面。可是,就是這麼寥寥數面,他卻對她印象深刻。”

“王大人的說法和朱家人一樣,他說,那姑娘與誰都不親近,即便表面順從著,他卻能看出她的心裡的怨尤和冷酷。王大人還說,他曾數次勸導王公子,讓他不要將藤壺留在府中,可是王公子被美色迷昏了頭,根本不聽他的勸解。所以後來,就發生了那樣的慘案。”

程牧遊頷首,“王大人還說了一個細節,案發前幾日,王公子府裡養的馬被人給殺了,那母馬還懷著肚子,被人捅了許多刀,腹中的小馬也被剖出,也是身中數刀而亡。當時,他便懷疑這事是藤壺做的,可是王公子將她抽了一頓鞭子,卻什麼也沒問出來,最後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晏娘盯著程牧遊看了好一會兒,少頃,才緩緩說道,“大人的意思是,這藤壺心狠手辣,絕非尋常女子?”

程牧遊也望向她,聲音中透出一絲寒意,“我是在想,藤壺既然已經殺死了兩人,以她的個性,恐怕不會輕易放過那將她賣於朱府的牙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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