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生不好意思的垂下頭,“婆婆是不願意讓我來咯。”
“這麼如花似玉的一個閨女,能常來看我我當然開心,”鍾婆婆笑眯眯的看著她,“不過下次記得不要再把鞋子磨破了。”
君生點點頭,“婆婆,我看您的傘做的甚是精緻,我想買一把,給我那城裡的姊妹也帶上一把。”
她之所以這麼說,是想找個藉口多幫鍾婆婆一點,她不好直接給她銀子,便只能用買傘的方式來報答她。
“好,好,”鍾婆婆把竹簍拿過來,“你挑一挑,看喜歡哪個?”
君生走過去,隨便拿了兩把出來,剛想掏銀子,卻又蹲了下去,挑了一把最小的,傘骨最細的拿在手中,“這把是給翠羽買的,她一定會平安回來的,到時候就能同我們一起觀雨同遊了。”她一邊在心裡默默的說著,一邊將銀子放到桌面上。
“婆婆,時候也不早了,我便回去了,等得了空,我再來看您。”君生衝鍾婆婆深深的行了一禮,然後踏出門檻走入院中,鍾婆婆緊跟在她身後,同她一起來到院裡。
“嗚嗚嗚嗚”一陣模模糊糊的哭聲夾雜在秋風中飄進君生的耳朵,這聲音像是從房後的菜地裡傳來的,聽得君生渾身一緊,停住了出門的腳步。
“姑娘,怎麼了?”
“婆婆,你有沒有聽到哭聲?”君生回頭,望向那片綠油油的菜田,現在太陽已經落了一半,那裡面被前屋的陰影遮擋住了,黑漆漆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楚。
“哎呦,我都這把年齡了,耳朵沒有全聾就算是不錯了,哪裡還指望能聽得到什麼。”鍾婆婆跟在身後說道,“姑娘,快些回去吧,別讓你爹孃擔心了。”
君生點點頭,又握了一下鍾婆婆長滿了老繭的大手,徑直朝著小路的方向走去。經過旁邊的院子時,她看到張睿正在給一位婦人捶背,兩人說說笑笑,很是親密。像是感到有人在看自己似的,張睿猛然回頭,正對上君生的眼睛,他一下子紅了臉,胳膊舉到半空,似乎想向君生打招呼,可是過了一會兒,又訕訕的放下了。君生衝他輕點了下頭,腳下的步子卻是不停,她要趁天黑之前趕回新安城,現在夕陽已經墜了大半,她真的是要抓緊時間了。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地平線上時,君生踏進了城門,看著眼前街市燈如晝的景象,她舒了口氣。不知為何,這一路上她都心神不寧的,雖然身旁不乏秋遊回來的人群,可是卻依然心裡發毛,背後發麻,因為,從鍾婆婆家裡出來後,她就一直能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音,像是腳步聲卻又不像,不遠不近的跟在她後面,沒有靠的太近,卻又不會離的太遠。
君生回了無數次頭,可是每次都被身後的人遮擋住了視線,只有一次,她在準備轉過來時看了下地面,卻發現離自己不太遠的地方,在數雙著急趕路的人腿裡面夾雜著四隻蹄子,蹄子很大,沾滿了泥漿,她回頭,它們便立住不動,似乎在故意和她保持著距離。可當她想再看得清楚些時,那些蹄子卻不見了,它們似乎隱入了暮色中,和黑暗混為一體,或者這麼說,它們本就屬於黑暗,只是一個偶然的機會,才來到這不屬於自己的世界,來到人間的萬家燈火之中。
------------
第八章 童女
君生現在被燈火包圍著,心裡也有了暖意,她走到一個岔路口,稍稍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先到劉家看一看,問問情況再回家。
劉家住在衚衕的盡頭,門前有一條長長的石階,以前她和燕兒來找翠羽時,總是邊上石階邊抱怨,開玩笑說這路怎麼這麼難走,每次都走的腿痠腳麻的,以後再也不來找這個小丫頭玩了,可是現在......君生望著剛爬上半空的月亮,心情又低落下來,她輕嘆了一聲,“翠羽啊,你到底去了哪裡,你娘為了你都病了,你一向最是孝順,所以快些回來吧,還有剪紙,我還沒教會你怎麼剪七星對月呢,其實它很簡單,以你的聰慧,應該一學就會的,到時候你把它貼在窗戶上,一定漂亮極了。對了,還有那位張公子,你知道嗎,我今天看到他了,他就住在城郊,看起來和你一樣,是個很孝順的人,你若是真喜歡他,我就讓我娘跟你娘通通氣,讓她找個媒人去說一說,沒準啊,還能成就你一段好姻緣呢。”
想到這裡,君生暗自垂下淚來,她和翠羽自小在一處玩,情同姐妹,現在翠羽突然失蹤,她心裡的焦躁雖不能對劉家人表現出來,但是卻一點也不比他們少的,她只恨自己不是男兒身,否則便能像劉銘一樣,和官府的人一起去尋人了。
君生提著裙襬拾階而上,在走了三四個臺階後,冷不丁看到了一雙腳,它們就立在離她不遠的臺階上,穿著一雙布鞋,鞋底沾著帶著草根的泥土,彷彿走了好遠的路,才來到了這裡。
君生心裡“咯噔”一下,抬起頭,看到一個人影站在石階上,正低頭望著她。那人背對著月光,所以正面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個模模糊糊的黑影子。
“你......”她一手扶著溼滑的牆面,一手指著上面那個人影,月光將他的影子拉的好長,看起來就像索命的鬼魅,“你……你是誰?”
“嘿嘿,昨日竟是我瞎了眼,沒看到姑娘你,那黃毛丫頭有什麼好的,和你比起來,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有如雲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