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牧遊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死人並不可怕,你看,他們同你做了這麼多年鄰居,也沒有打擾到你,倒是活人,更值得警惕。”
鍾婆婆瞅了那些屍骨一眼,又趕緊縮了縮脖子轉過頭來,“大人說話文縐縐的,老婆子也聽不明白,不過那張睿是個讀書人,竟真能做出這等殺人不眨眼的事情來嗎?”
程牧游上前一步,“老婆婆,你一直住在這不老屯嗎?”
鍾婆婆將額前的幾縷亂髮別到耳後,“老婆子生在這裡,長在這裡,嫁人生孩子都是在這裡,怕是一輩子都要耗在這裡咯。”
“那為什麼不離開,據說這裡風水不好,所以很多村民都搬到城裡了。”
鍾婆婆抖著肩膀冷笑兩聲,“不好?還能壞到哪裡?老頭子臭小子都死絕了,就剩下老婆子一個人,這條命誰想要拿去便是了,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麼區別?”
這番話說的無奈至極,程牧遊都未免心有不忍,他沉默了一會兒,又接著問道,“不知您老可曾在這附近見過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鍾婆婆連連揮手,“這兒除了人死的多了些,倒沒什麼和別處不同的地方,”她將竹簍重新背上,“大人,若沒有別的事,老身就先走一步了,不過這些屍骨,還請快快將它們移走吧,堆在這裡,我是連門都不敢出了。”
程牧遊點頭,目送她佝僂的背影漸行漸遠,剛想轉身,卻見那鍾婆婆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大人,奇怪的事情倒也不是沒有,有幾天晚上,我曾聽到張家的院子裡傳出‘噠噠噠’的蹄聲,還有一次,看到了一對樹杈那麼大的羊角從窗戶前閃過,不過說來也怪了,這張家也沒養羊啊,怎麼院中平白無故的會多出了只大山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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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鳴冤
肅穆的公堂上,兩列衙役就像鐵柵欄一般屹立在兩側,將中間跪著的張睿圍了個嚴實。程牧遊穿著黑色的官服,立於那塊寫著明鏡高懸四個大字的牌匾下,他望向下面那個彷彿一夜間瘦削下來的身影,“張睿,你可知罪?”
張睿緩緩搖頭,被汗水浸溼的髮絲凌亂的貼在臉上,將本來英俊的臉孔映襯得有些滲人,“小人沒有做過,什麼都沒有做過。”
“你家的地下一共挖出了十七具屍首,一具屬於翠羽,一具經證實屬於十年前失蹤的李蒙,還剩下十五具沒有確定身份,對這件事情,你還有何好辯解的?”
“小人並不知道那些屍首為何會在地裡。”
程牧遊劍眉微挑,“張睿,你可知道公堂之上‘不知道’這三個字,意味著你放棄了為自己辯白的機會。”
張睿抬起頭,臉白的發青,“大人,小人確實不知道,您問一萬遍,小人還是隻有這個答案。”
程牧遊點頭,“好,那前天我在凌雲山遇到你時,又是怎麼回事,為何那燕兒的屍體會在你的旁邊?”
“當天我也向大人闡明瞭,我只是偶然遇到了一隻山羊,它似乎正在吃人,我想趕走它,便追了過去,沒想那羊見到我就跑掉了,隨後,大人你們就出現了。”
“可是你家的床下面卻藏著一隻羊角。”程牧遊看了史今一眼,史今會意的點點頭,快步走出公堂,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個布袋子,他將布袋子放在張睿前面開啟,露出裡面那隻分叉的羊角。
“這羊角,你怎麼解釋?”程牧遊緊盯著張睿的臉,不願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變化。
張睿倒抽了口氣,“大人,小人不知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張睿”
張睿衝程牧遊重重的磕了個頭,“小人知道大人要說什麼,只是,這所有的事情皆非小人所為,所以半個字也解釋不了,小人對大人萬般信任,只求大人能夠明察秋毫,找出背後真正的黑手,還小人清白。”
程牧遊定定的看了他一會兒,見他雙眼明淨,面孔堅毅,就知道自己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從他嘴裡撬出什麼來的,他看向身邊的衙役,“帶他下去,此案延後再審。”
張睿被兩個衙役夾在中間帶向公堂門口,走到一半,他突然回過頭來,“大人,我母親她近況如何?”
“她身體尚未恢復,今日不適宜提審。”
張睿大驚,“大人的意思是,我娘也被官府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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