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辛夷詢問,高淼便將自家的煩事說了出來。
“從公爹過世,我和夫君回京丁憂,又承蒙官家看重,知宗正寺,看上去風風光光,卻不如嶽州那會兒自在。”
辛夷看四下無人,笑著調侃,“天下皆知你夫君是皇太子人選,郡君竟然因此而埋怨?”
高淼嘆笑,“皇嗣難做呀,哪有外間看上去那麼容易?多年來,夫君避之唯恐不及,到底還是避不掉了。”
辛夷略微抬眉,問道:“大丈夫為國為家,大將軍也是豁達之人,為何不肯領受官家和朝臣的好意?”
高淼苦笑,“這裡沒有外人,我不跟你生分。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吧,那張龍椅再是尊貴,也得要有命坐上去才是,不該自己的東西,得來不見得就是好事……”
頓了頓,高淼略微抬頭,神情帶了些惆悵,“我夫君自從接到知宗正寺的聖旨,便被噩夢驚擾,夢中有鬼魅恐嚇,告訴他,一旦為君,命不久矣……”
辛夷驚訝不已。
趙宗實不肯受任命,三番五次推託,她以前尋思是因為被天家三番五次地“放鴿子”,失去了信心,有點賭氣的意味,又恐朝中兇險,這才甘願遠離皇權,不去觸碰那權力寶座。
沒想到,會有這般際遇?
而且,事實也是如此,歷史上趙宗實坐上皇位不到四年便一病嗚呼了……
辛夷擰眉不語。
高淼又道:“也不怪他。從幼時寄養宮中開始,他便為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皇嗣之位,吃盡苦頭,心中早生驚恐,如今難免煩憂……”
她又朝大殿的方向拜了拜,小聲道:“但願菩薩保佑我夫,脫離苦海,重得歡顏。”
“車到山前必有路,你也要放寬心。”
這種事情,辛夷不知如何勸說。
在茶棚和高淼擺談片刻,傅九衢派人來尋,辛夷便與她告別,並約好了出府玩耍的日子,這才離開。
辛夷問他:“東西拿到了嗎?”
傅九衢:“名冊不可出廟。我留了人在此謄抄。”
辛夷微微皺了皺眉,點頭慢行,傅九衢發現她情緒不高,詢問緣由,辛夷就將高淼和趙宗實的煩惱告訴了他。
“有人為奪帝位殺出屍山血海,有人為逃離龍奇驚恐難眠,這世界真是參差……”
傅九衢笑道:“一時一個想法。今日不想為帝是懼怕權力,來日嚐到了權力的甜頭,讓他放手未必會肯。”
辛夷看他一眼。
“那你呢?會貪戀權力嗎?”
傅九衢唇角含笑,說得理所當然,“男人無不貪戀權力、美色。只是於我而言,更貪戀你。”
辛夷想了想,“換了你,願意當這個皇帝嗎?”
廟市上人多眼雜,若是旁人問不出這麼大逆不道的話,可辛夷問了。
傅九衢聽得一愣,輕輕一笑,同樣答得大逆不道:“如果有一天想了,換把椅子坐坐,也未嘗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