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是刺字,黥刑,在犯人臉上刻字塗墨,是人格和自尊的羞辱。配是發配,流刑,把犯人送到邊地勞役。
遼東沙門島乃是重犯的流放地,被時人稱為“人間地獄”。這是一個與陸地阻隔的小島,缺糧少食,島上的牢城營中,有各種各樣殘忍的刑罰。
沙門島讓人不寒而慄的是,每年發配囚犯約有三百人。然而,這座島上的人數卻永遠保持在二百人以下。
官家的意圖很明顯,把張氏父子三人分開送走,不殺以留仁德,但去了沙門島的張巡,要活下來難如登天,生不如死……
在一念和二念回京前,傅九衢沒有告訴過他們張巡的情況,只說是官家留了他們一命,發配去了邊地。
兄弟兩個沒有再問。
不料,回京一趟卻都搞明白了。
他們是在嘉祐四年回到南京的,送他們回來的是長公主趙玉卿。
這一次,長公主是準備陪兒子長期客居南京了,帶來了許久東西,其中便包括一念和二念收到的那些禮物。
他們說,那是京裡頭的大人送來的。
從長公主的嘴裡,辛夷得知官家把春煦巷的那座府邸賜給了兩個孩子,並在那段時間裡,頻頻邀請兩府大臣和宗親到府裡小聚,讓兩個孩子跟這些人見面。
很顯然,趙官家不是沒有生出過心思。
只是朝中局勢已定,不說趙禎對兩個孩子的身世仍有疑惑,就算他相信是他的親生兒子,只怕也難以再扭轉局面——
辛夷默默將信原樣摺好,仍用鎮紙壓在案上。
“官家不老,但心力已歇。”
她感慨一句,回頭看傅九衢。
“你怨他嗎?”
多年前的福寧殿裡,趙禎也曾這麼問過。
當時傅九衢說:“不怨。”
因為他有兒子了,身為人父,能體會一國之君的不易,可今天辛夷再次問起,傅九衢沒有回答。
狄青的死,是傅九衢心裡的刺,這根刺不拔掉,他和趙禎之間的嫌隙大抵很難消彌。
辛夷歪著頭看他,“嘉祐七年了,我們來南京也快三年了。九哥這次要怎麼回覆官家?”
傅九衢目光深了深,“回京。”
兩個字淺淺淡淡,無波無瀾,辛夷也沒有半點意外。
皇祐七年是個很關鍵的節點,今年趙禎會下旨立趙宗實為皇太子,趙宗實在多次推拒後,應允。
而皇祐八年,趙禎將會薨於福寧殿。
傅九衢對趙禎有怨,但怨不及死。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怎麼會坐視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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