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黃帝本來想去西山視察一下畜牧業,看看今年的馬匹膘肥不肥。結果,剛一登頂,一股妖風平地而起,那風硬得簡直不像話,吹在臉上就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黃帝當時還挺硬氣,站在風口浪尖緊握著拳,心想:“朕乃天子,區區小風能奈我何?”
結果,打臉來得比翻書還快。
當天下午,黃帝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岐伯的太醫署。那一連串的噴嚏,打得那是驚天地泣鬼神,簡直就像是雷部的三十六位正神集體來太醫署打卡上班,順便還帶了套架子鼓伴奏。
“阿嚏!阿嚏!阿嚏——!!!”
每一個噴嚏都伴隨著一股強大的氣流,把門口掛著的珠簾震得噼裡啪啦亂響,案几上的竹簡都被吹飛了好幾卷。
岐伯老先生正慢條斯理地品著今年的新茶,看著黃帝這副尊容,嘴角抽搐得像觸電一樣。只見那位九五之尊的黃帝,原本威嚴的龍臉此刻紅得像個熟透的爛柿子,眼睛腫得只剩兩條縫,鼻涕一把淚一把,龍袍的前襟溼了一大半,看起來既可憐又好笑。
“岐伯!老岐!救命啊!朕不行了!朕要駕崩了!”黃帝的聲音甕聲甕氣,像是嗓子裡塞了一團棉花,“這天氣好好的,怎麼就颳起了妖風?還是從西邊來的!你知道那風有多硬嗎?朕感覺臉上的皮都被削掉了一層!現在好了,鼻子堵得像灌了高標號水泥,呼吸全靠嘴;嗓子眼兒幹得能冒火星子,咽口唾沫都像吞刀片;最可氣的是這皮膚,癢得跟一萬隻螞蟻在身上搞接力賽似的!老岐,你快給朕診斷診斷,這到底是咋回事兒啊?是不是有人給朕下蠱了?”
岐伯放下茶杯,那淡定的樣子彷彿天塌下來他也能拿它當被子蓋。他慢悠悠地拿出脈枕,示意黃帝那隻胖乎乎的手腕放上來。
“陛下,您這又是去西山打獵了吧?”岐伯一邊搭脈,一邊像嘮家常一樣問道,“老臣早就說過,秋分之後,西風凜冽,不宜遠行。”
“去了!怎麼沒去!”黃帝沒好氣地抽回手擦了把鼻涕,“朕那是視察民情!體察民生疾苦!結果剛登上山頂,那西風‘呼’地一下就來了,跟後媽的巴掌似的,又冷又硬,不帶一絲感情!朕當時還納悶呢,這風怎麼跟平時不一樣?平時東風暖,吹得人昏昏欲睡;南風潮,內褲都曬不幹;北風冷,頂多凍掉耳朵。這西風怎麼跟個剛出土的石頭似的,又冷又硬又硌人?”
岐伯聽完,收回手,捋了捋那把見證了無數疑難雜症的鬍鬚,一臉高深莫測的表情,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不聽老人言的傻孩子。
“陛下,您這不是普通的風寒,您這是中了‘剛風’啊。”
“剛風?”黃帝愣住了,那雙腫成核桃的眼睛裡滿是疑惑,“鋼做的風?怪不得這麼硬!難道這風是從太上老君的煉丹爐裡吹出來的?還是從鐵礦山裡刮過來的?”
岐伯差點沒被這徒弟的智商氣得背過氣去,他敲了敲黃帝的腦殼:“陛下啊,您這腦回路真是清奇。這‘剛風’,不是鋼鐵的鋼,是剛強的剛。但這風確實硬,硬得跟您腰間的尚方寶劍似的。”
為了讓這個急性子的皇帝聽懂,岐伯開啟了“萬物皆可比”的脫口秀模式。
“咱們老祖宗把方位和五行配對了,這可是宇宙執行的底層程式碼。東方屬木,主生髮,那風就叫‘嬰兒風’,軟綿綿、溼乎乎的,吹在臉上就像初戀女友的小手,讓人心曠神怡;南方屬火,主生長,那風叫‘大弱風’,熱乎乎、黏糊糊的,像極了夏天午後讓人煩躁的大姨媽;北方屬水,主寒冷,那風叫‘大剛風’,那是物理層面的剛,凍死人不償命,能把人凍成冰雕。”
岐伯頓了頓,神色嚴肅地指了指西方的方向:“而這西方,屬金。金是什麼?是金屬,是刀劍,是斧頭,是收割機的鋸齒!金的性質是什麼?是肅殺,是沉降,是收割,是‘見血封喉’!所以,從西方吹來的風,自帶金屬屬性,自帶殺氣。這就好比別人打架用刀,這風自帶刀氣,吹在人身上,那就是物理攻擊加魔法攻擊,雙重暴擊!它不講道理,它就是來收割你這一季的陽氣的!”
黃帝聽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地裹緊了龍袍:“所以,朕是被風吹得受了刀傷?還是那種看不見傷口的內傷?”
“沒錯!”岐伯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毛筆都跳了起來,“這叫‘金氣’太重。您想想,秋天是什麼季節?是西方主宰的季節。秋風一掃,樹葉黃了,落了,枯草了。這就是‘肅殺’。這股風,就是把秋天的那股子‘我要收工了,你們都別鬧了,趕緊洗洗睡吧’的勁兒,全吹您身上了。您還站在山頂擺pose,這不純純是給人家送人頭嗎?”
黃帝摸了摸自己乾澀得像砂紙一樣的喉嚨,又抓了抓發癢的皮膚,驚恐地問道:“那這股‘剛風’進了朕的身體,都禍害哪兒了?不會把朕那個……那個生孩子的功能給搞廢了吧?”
岐伯翻了個巨大的白眼:“陛下您想多了!這股風主要禍害的是您的‘肺’!”
“肺?”黃帝低頭看了看自己寬闊的胸膛,“朕這肺不是挺好的嗎?昨天還能一口氣吹滅三支生日蠟燭呢。”
“那是以前!”岐伯沒好氣地說,“現在,您的肺正泡在‘燥’裡呢,都快成蜜餞了。中醫講,‘肺為嬌髒’,這肺啊,就像個沒長大的大小姐,嬌滴滴的,怕冷怕熱怕幹怕溼,還怕油煙。您這剛風屬金,金生燥。燥氣一傷肺,肺小姐就生氣了,一生氣就開始罷工鬧脾氣。”
岐伯站起來,開始手舞足蹈地比劃,給黃帝演示什麼叫“肺的悲劇現場”:
“您看啊,肺在中醫裡屬金,開竅於鼻。這剛風從鼻子鑽進去,第一站就是肺。肺本來喜歡溼潤,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鮮花,需要露水滋養。結果這剛風一來,呼啦啦全是燥氣,就像拿工業吹風機對著花猛吹,還是熱風檔!您說這花還能活嗎?不掉色枯萎才怪呢!”
黃帝下意識地捂住胸口,感覺那裡的臟器確實有點隱隱作痛:“那朕這肺現在豈不是成臘肉了?風乾臘肉?”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岐伯嚴肅地點點頭,表情沉重得像是在宣佈國喪,“肺氣一傷,宣發肅降的功能就徹底亂了套。什麼是宣發?就是往上往外散,把精氣佈散到皮膚毛髮;什麼是肅降?就是往下往裡收,把廢氣和水液往下送。現在燥氣鎖住了肺,就像給煙囪堵了塊紅磚。您上面的氣下不去,下面的氣上不來,卡在中間,可不就咳嗽、氣喘、胸悶嘛!就像下水道堵了,汙水反湧,那味兒能好聞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