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伯又指了指黃帝那張正在脫皮的臉：“再加上肺主皮毛。肺的津液上不去，皮膚就像龜裂的田地，幹得能掉渣。您撓吧，越撓越幹，越幹越癢，最後撓出血道子，那都是燥氣在作祟！陛下，您現在是不是感覺撓癢癢都能撓下一層牆灰？”
黃帝尷尬地摸了摸臉，確實，這幾天洗臉，毛巾上不僅有灰，還有死皮，感覺自己像個行走的皮屑製造機。
見黃帝聽得入神，甚至還拿小本本記筆記，岐伯決定把這條犯罪鏈條講得更透徹一點，順便再給黃帝普及一下“為什麼你會這麼慘”。
“陛下，您還記得您剛才說這風‘硬’嗎？”岐伯神秘兮兮地湊近，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麼國家機密，“這剛風，在中醫裡還有一個外號，叫‘折風’。為什麼叫折風？因為它能把東西折斷！不僅是樹枝，還包括您的骨頭和意志！”
“這種風，最容易損傷人體的‘衛氣’。”岐伯見黃帝一臉懵逼，解釋道，“衛氣是什麼？就是您身上的保鏢，是您皮膚的金鐘罩鐵布衫。正常情況下，衛氣在體表巡邏，像一堵隱形的牆。剛風一來，那是重型坦克，直接把您的保鏢撞飛，連個全屍都不留。保鏢下崗，邪氣長驅直入，如入無人之境。”
岐伯指著黃帝那乾燥起皮的皮膚：“外在於皮膚。這就是您皮膚癢的原因。肺的津液上不去，皮膚就像龜裂的田地。您撓吧，越撓越幹，越幹越癢，最後撓出血道子，那都是燥氣在作祟。這還不算完，這股燥氣還會往裡鑽。”
“那裡面呢？”黃帝緊張地嚥了口唾沫，感覺嗓子眼兒更幹了。
“內舍於肺。”岐伯表情凝重，彷彿看到了黃帝的遺照，“這風邪進了肺，可不是普通感冒那麼簡單。它會跟肺裡的津液勾結，煉液成痰。您以為您只是流鼻涕？錯！那是肺在吐血本！是肺裡的精華在往外流！時間長了，肺陰虧虛，您就會出現潮熱、盜汗、乾咳少痰，嚴重的甚至會咳血！到時候，您就不是打噴嚏了，您是咯血！那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黃帝嚇得臉色煞白，趕緊又打了個噴嚏，結果這一下用力過猛，把旁邊茶几上的汝窯茶杯都震倒摔碎了。
“哎喲！”黃帝捂著胸口，“朕這胸口怎麼還疼？心臟也要炸了？”
岐伯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陛下您放心，心臟沒事。您忘了？肺還管著一身之氣啊！氣不順，胸陽不振，不通則痛！這剛風把您的氣機都給攪亂了，像一團亂麻。您這胸口能不疼嗎？就像早高峰的三環，交通堵塞，喇叭按得震天響，能不亂嗎？能不疼嗎？”
黃帝這下徹底服了，他拉著岐伯的袖子，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懇求道：“老岐啊，別說了！朕知道錯了！朕不該去西山顯擺！快給朕開個方子，救救朕的肺吧！朕不想變成風乾臘肉啊！”
岐伯搖搖頭，嘆了口氣，那表情像是在教育一個不聽話的熊孩子：“陛下啊，藥補不如食補，食補不如神補。您這病，一半在身，一半在心。光吃藥不行，您得改毛病。”
“改什麼毛病？”黃帝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朕這就下旨，誰再讓朕去西山，朕就把他發配去養馬！”
“首先，吃的方面。”岐伯開始開藥方，但這藥方聽起來特別像御膳房的選單，“您這剛風屬金，金氣太盛。咱們得用‘土’來生金，用‘水’來潤燥。土生金，土是脾胃，金是肺。所以您得健脾養胃。怎麼補？多吃白色的食物。白色入肺。銀耳、百合、雪梨、山藥、蓮子。尤其是銀耳，那可是平民燕窩，煮得黏糊糊的，喝下去，就像給乾涸的肺田裡澆了一場及時雨。”
岐伯掰著手指頭數，像個精打細算的家庭主婦：“還有，千萬別吃辣的了！您現在本來就燥，再吃辣，那就是火上澆油，給剛風加油助威呢！什麼辣椒、花椒、生薑、大蒜，統統打入冷宮！這段時間，您就當自己是隻小白兔，吃點清淡的，喝點粥，吃點蒸菜。別整那些燒烤火鍋了，您這肺經不起折騰。”
“其次，住的方面。”岐伯指了指宮殿的窗戶，“西風來的時候，關好門窗！別以為您是皇帝就抗凍！這剛風專挑硬骨頭啃。還有，屋裡放盆水，或者用加溼器。讓空氣溼潤點，別讓那股燥氣鑽了空子。您晚上睡覺，嘴巴別張那麼大，小心剛風順著嘴巴鑽進去把肺洗乾淨了。”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岐伯盯著黃帝的眼睛，目光如炬，“少生氣！怒則氣上，喜則氣緩，悲則氣消。您這一生氣，肝火一旺，木火刑金。本來肺就燥，您再在底下放一把火，那肺就成炭烤乳鴿了！到時候別說打噴嚏，您連氣都喘不勻了！”
黃帝聽得連連點頭，像個聽話的小學生，把這些都記在了那個小本本上：“朕知道了，朕以後一定控制情緒，絕不輕易動怒……除非大臣們吵架太難聽。”
岐伯：“……”
看著黃帝乖乖去煎藥的樣子，岐伯搖了搖頭，走出宮殿，迎著那依然凜冽的西風，裹緊了自己的袍子。
他看著西方的群山，心中感慨萬千。這風，從西方來，帶著金屬的寒光，帶著收割的肅殺。它不分貴賤，不管你是黃帝還是乞丐，只要你擋在它的路上，它就把你吹得透心涼。
中醫講“天人合一”，其實就是告訴你，別跟天鬥，別跟地鬥。風來了，你就躲；雨來了，你就避。你的身體是一部精密的儀器，你得順著它的脾氣來。
剛風剛風，剛愎自用的風。做人也是一樣，太剛了，就容易折。肺也是一樣，太燥了，就容易裂。有時候，示弱也是一種智慧，就像這風，你擋不住，但你可以關門。
“哎，看來今晚還得給陛下送碗冰糖雪梨燉銀耳過去。”岐伯嘆了口氣，轉身回了藥房，心裡盤算著是不是該給這倔強的皇帝加點川貝母。
而宮殿裡，黃帝正端著一碗黑漆漆的中藥，捏著鼻子往嘴裡灌，一邊灌一邊發誓：“等朕病好了，非得派應龍去把那西山的風給堵住不可！阿嚏！”
這一聲噴嚏，震動山河，彷彿要把那股該死的“剛風”給徹底噴回西方去。只可惜，他的肺，還得再遭幾天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