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無瑾也依然一口又一口地替我渡著藥汁,每一次都吻得極深,沒有半分懈怠。只是,人醒著卻裝睡,我不自覺就要胡思亂想。
元無瑾此道十分熟稔,顯然不像是第一次做了,也不知,他幾時也曾這樣偷親過我。
或許,他也並非透過親吻練來的此技,而是由於……所謂百技相通,這倒很有可能。
我正悄悄思索,不知為何,元無瑾喂第五口藥的動作忽然停了。且靜待頗久,他都沒有繼續的意思,半口藥汁還停在我咽前,叫人著急。他竟不怕我會嗆著。
然我現在依然是個昏迷的人,便只好繼續等待。
過片刻,元無瑾匆匆將藥汁替我渡了,就起了身。我不知他在做什麼,但估摸肯定沒有去包新的一口藥來,因他只是在我身側坐住了,久久未動。
我不明所以。
直到他的手指,將我身上某個大約很顯而易見的地方,輕輕撥弄一下。
“……”
如此,我不僅甦醒最為尷尬,對元無瑾的照料,也難以再提起兇惡神色推拒,每日喝藥更勤了。我不想被他問到“你為何那時會……”之類的問題,好好喝藥,最能堵住他嘴。
過七日,太醫說,我此次發病最危險的時候已捱過去,接下來就是仔細將養,少憂少思,讓病在這個冬天不再發作,再緩一些下次復發的週期和烈度。
於是,元無瑾扶我在院中行走、加以鍛鍊,他時不時給我講些俏皮笑話,又偶爾在人後悄悄叫我主子、將軍,心情十分地好。趁此機會,我也可將那些過去很難勸出口的事,勻出來說一說了。這幾日我略順他意一些,也是有兩分為此。
這天在廊下,我問起了合縱聯軍降卒的情況。
元無瑾道:“還在谷中放著,有待安排。我命人運了足夠的糧食去,不至於餓死。我想……裡面應該有不少阿珉新交的朋友吧,以前你都說,你交過一個。”
我道:“這次沒有。我對衛國將士未曾過多關懷,並不太熟悉。但我想問,王上打算照例殺他們麼?”
元無瑾望過來。
我猶記得在此事上勸他是個困難活,心中默默腹稿,道:“的確,這次降卒過多,譁變和消耗都是問題。但倘若,罪臣在王上這仍有幾分薄面……”
元無瑾笑了一笑:“阿珉,你沒注意聽,我已經把糧食運過去了,暫解他們吃飯的燃眉之急。之後,我會仔細安排他們的去處,儘可能將他們打散,安進大殷各地。只是人實在太多,一時間處置不完而已。”
許多腹稿都不用講了。我也向他一笑:“原來如此。”
元無瑾將手收至胸口,很小心道:“阿珉,你相信我,我這次……以及以後,都不會再做錯。我什麼都會改,你……不放心,也可以一直看著我改。”
我依然笑:“罪臣相信王上。有王上此話,罪臣死而無憾。”
他頃刻面色慘然了些,握住我手:“阿珉,你,別胡說。大殷的太醫醫術高明著呢,你能養好的。”
我抬袖擋了擋風,道:“王上,罪臣有些冷,想先進屋了。”
可能在元無瑾眼裡,如今雖非最佳的情形,至少當下,亦是不錯的。他已透過拋卻尊嚴到衛國追隨我,換回我許多真心。如今,情勢將我送回到他身邊,地位再度扭轉,我只能依附他而活,他似乎只需照我的想法當好這個王,就能把我最後兩分心意哄回來。
至於叛國之罪,是麻煩事,但他是王,他狠下心,可以冒天下之大不韙踐踏殷律,說什麼是什麼。我想,他為了我,肯定做得出。
我為養病,睡得很早,元無瑾也跟著天暗便即刻早睡。這天晚上,我們上榻後不久,外面有人小聲敲窗,而後身上始終圈在我腰上的手便鬆開了。我覺得奇怪,問他,他答,這是朝上有緊急的奏報,要即刻呈他面閱,於是他出去了,我點起燈,等他回來。
這一去是整整一個時辰。
元無瑾回來時,神思恍惚,爪子摟我也不如先前緊,眼睛久久睜著,不願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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