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柱》第38章 吐故納新(1)

作者:羽林輕騎·11個月前

馬清用人的原則,也正是在這三者交叉點中擇人,當然,能力也必不可少。這既是他社會歷練積攢的理論總結,也以實踐而不斷修正完善。

十二名部司馬,六名校尉,加上幾位主要的幕僚如主簿方信、參軍阿奇、記室杜玄等,在柳樹下圍坐成一個大致的圓圈。陽光透過稀疏的柳葉,在他們身上灑下跳躍的光斑。

這六名校尉,皆是跟隨馬清起家的老班底。

兩名騎兵校尉:王誠,沉穩幹練;袁通,魁梧勇猛卻略顯粗豪。四名步兵校尉:方琦,機敏善戰;汪蒼,力大沉穩;丁魚,勇猛直前;蔣寬,百步穿楊。

十二名部司馬中,屬於馬清老部隊的只有五人:祁泰、蓋崖、貢玉、查丞、朱越。他們大多出身低微,或是世代軍戶,或是豪族家奴,臉上帶著風霜磨礪出的堅毅,卻也難掩對這等文雅場合的些許侷促。

另外七名部司馬,則是近期隊伍擴編時,從宿衛軍系統調撥而來,其中兩名騎兵,五名步兵。他們大多來自世家旁支或低階官吏家庭,舉止間帶著一種不同的氣質,此刻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環境和同僚。

吐故納新,馬清深知這是保持團隊活力的必要手段,只是要儘快讓新舊融合,擰成一股繩。

劉佑站在了眾人圍坐的圈子中央。他瘦高的身材在柳樹的綠蔭下更顯頎長。微風適時地吹拂起來,撩動他身上那件略顯寬大的綠色文士寬衫的衣袂,也捲動著他頭上束髮的青色綸巾,飄飄然竟真有幾分世外高人的飄逸之感。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視一圈,開始了他的講述。隨著話語展開,他的雙手也自然而然地舞動起來,時而指向身後沉默的土城,時而又激動地指向北岸那一片蒼茫的、當年袁紹大軍連營的方向,動作幅度雖不大,卻充滿了感染力。

“諸位請看!”劉佑的聲音抑揚頓挫,試圖將眾人的思緒拉回那個烽火連天的年代,“彼時,曹孟德麾下,兵不過萬!”他伸出食指,用力地強調著這個數字,“就據守在此城之中!”他的手掌重重地拍向土城方向,彷彿能感受到當年城牆的震顫。“內無隔夜之糧草,外無星火之援兵!真可謂危如累卵,命懸一線!”他的語氣充滿了對絕境的渲染。

馬清的視線,如同最精密的探照燈,緩緩掃過圍坐的每一個人。他不僅要聽劉佑講什麼,更要看聽眾的反應。這是觀察下屬、瞭解他們心思的絕佳視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圈子中央的劉佑身上,神情專注。

主簿方信雙手規規矩矩地平放在雙膝上,腰背挺得筆直,眼睛一眨不眨,如同最認真的學生。參軍阿奇,嘴裡習慣性地叼著一根隨手拔下的狗尾巴草,草莖隨著他咀嚼的動作輕輕晃動,但那雙精明的眼珠子卻牢牢追隨著劉佑的手勢。記室杜玄則是不停地微微點頭,嘴唇無聲地翕動。

在六名校尉和十二名部司馬中,那七名新調來的宿衛軍部司馬,顯然對這段歷史有所涉獵。他們時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時而又會因劉佑講到某個細節而忍不住低聲插上一兩句自己的見解或補充,聲音雖輕,但在相對安靜的場合仍清晰可聞:

“確是如此,許攸叛逃,乃致命一擊。”汪蒼麾下的步兵部司馬周義衝劉佑說了一句。然後他轉過頭,鼓著他那雙距離隔得遠遠的小眼睛看著其他人。

“烏巢守將淳于瓊,就是個庸才!”袁通的麾下騎兵部司馬秦朋仰著他那孩子一樣紅撲撲乾乾淨淨的臉,嚴肅地伸出手指,像一指禪一樣點了點虛空。

“自顏良文丑死了後,袁紹麾下就沒有將才了。”第一步兵校方琦麾下的部司馬鮑大說道。他上嘴唇上兩個大鬍子成了山一樣形狀。鬍子角在兩頰邊懸著,每說一句話,兩隻鬍子角就飄起來。

“張合高覽就不錯,只是袁紹不能用。”第三步兵校丁魚麾下部司馬柳方眨巴著和善的牛眼睛,微微笑著說。

“這兩將算個屁。”鮑大兩隻鬍子角像被鼓風機吹動一樣一張一合。

……

反觀馬清的老部下們。第一騎兵校尉王誠,四個步兵校尉方琦,汪蒼,丁魚,蔣寬,還有祁泰,蓋崖,貢玉,朱越,查丞幾個部司馬,完全是一副聽天書般的表情,眼神里充滿了對未知領域的好奇與茫然,嘴巴微張,聽得津津有味,如同市井聽評書的百姓,卻半個字也插不上嘴。

在這群老部下中,唯有一人例外。就是第二騎兵校尉袁通。他濃密的連鬢鬍子,此刻正隨著他緊咬牙關的動作而不停地、劇烈地抖動,彷彿皮下有無數小蟲在蠕動。

他那張被風沙磨礪得粗糙的闊臉,膚色原本就偏深,此刻更是隱隱透出一股不正常的暗紅,如同被炭火烘烤著。兩隻蒲扇般的大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無意識地、重重地在兩條穿著絝褶的大腿上反覆搓揉。

坐在他旁邊的方琦,用胳膊肘隱蔽而有力地撞了袁通一下,壓低聲音,帶著促狹的笑意:“喂!老袁!你在這兒瞎搓個什麼勁兒?昨兒吃壞肚子了?要不要去柳樹後面解決一下?”

圈子中央,劉佑的講述已進入最激動人心也最慘烈的部分。他猛地抬手指向東北方向,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穿透時空的緊張感:“就在兩軍相持不下,袁軍看似佔盡優勢之際!曹孟德,親率五千精銳死士!”

他伸出五指,用力張開:“人銜枚,馬勒口!連夜奔襲四十里!”他的手猛地揮向東北,“直撲袁本初囤積糧草的重地——烏巢!一把沖天大火!”

劉佑的雙手猛地向上一揚,彷彿要托起那焚盡袁紹希望的烈焰:“將袁軍賴以生存的糧秣輜重,燒了個精光!化為灰燼!”緊接著,他緊握的右拳,如同帶著萬鈞之力的重錘,狠狠地向下一砸!砸在無形的空氣中,也彷彿砸在了在場每一個聽眾的心上。

“霎時間!”劉佑的聲音帶著悲愴與震撼,“袁本初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十萬大軍,軍心崩潰,土崩瓦解!兵敗如山倒啊!”他的手指顫抖著指向遠方依稀可見的黃河水面,語氣沉痛,“曹軍趁勢掩殺,血流漂杵!袁軍被殺者,七萬之眾!屍骸堆積如山,竟將黃河水道都堵塞了!河水為之不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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