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馬清，叩見鉅子！”馬清抓住時機，朝著奚陵的身影，再次做了一個極其標準、近乎九十度的彎腰拱手大禮。
這一次，奚陵沒有再虛扶客氣，而是站得筆直，坦然受了他這一禮，語氣帶著上位者的威嚴：“你是我特收的弟子，越過了尋常‘門人’的初級身份，直接授予你‘工匠’之職。暫時，你就歸在墨貞麾下聽用，一切行動，需聽從她的安排排程。待你此次立下功勞之後，再依制論功行賞，進行升遷。”
“諾！馬清謹遵鉅子令諭！”馬清低頭應道，聲音恭敬。
“叫墨貞、墨仁過來。”奚陵轉過臉，朝著亭子外的黑暗，低聲吩咐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帶著清晰的穿透力。
外面傳來兩個不同的聲音依次向外傳話：“墨貞，墨仁。”一個嗓音粗啞，另一個帶著濃重的鼻音。
“諾。”
“諾。”
遠處立刻傳來墨貞清脆和墨仁甕聲甕氣的應答聲。
一陣“啪啪啪”的沉重腳步聲迅速靠近，那是墨仁邁動步伐以及腕上鐵鞭與衣褲摩擦發出的混合聲響，這聲音完全掩蓋了墨貞那輕盈如蜻蜓點水般的腳步聲。
片刻，兩人一前一後踏上亭子。墨貞在前，墨仁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緊跟在後。兩人來到奚陵面前，以立正的姿勢站定，神情肅穆。
墨貞的目光冷冽如冰，飛快地撇了馬清一眼，用冰冷的目光直視前方。墨仁則鼓瞪著那雙茫然的大牛眼，看看奚陵，又看看馬清，似乎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
“墨貞，墨仁，來見見新同門，‘工匠’，就叫…”奚陵伸手指著馬清，“墨清。”
馬清立刻上前一步，朝著兩人拱手，語氣既不過於熱絡也不顯疏遠：“墨清，見過執事，見過同仁。”他不知道墨家該如何稱呼，便按照官場習慣。
墨貞一隻手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長劍劍柄，目光依舊凌冽，那輪廓分明的嘴唇微微動了動，身子依舊站得筆直，一動不動。墨仁的大白眼珠朝墨貞的方向撇了撇，見墨貞沒動，他也便憨憨地站著，沒有任何動作。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和僵硬。
“唉，”奚陵似乎這才想起什麼，朝馬清隨意地擺了擺手，“墨家之內，不講究那些世俗官職稱謂。彼此皆可直呼其名，亦可按入門先後，以師兄、師弟、師姐、師妹相稱。他們兩人資歷都比你老，也算得上是你的師姐和師兄了。”
馬清再次朝兩人拱手，這次語氣顯得親近了許多：“墨清，見過師姐，見過師兄！日後還請多多指教！”
墨貞這才極其短暫地朝馬清還了一個極其輕微的拱手禮，聲音冰冷得幾乎能凍住空氣：“見過墨清師弟。”
墨仁也學著樣子，抱著兩隻西瓜般碩大的拳頭，甕聲甕氣、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師弟。”
“方才來時，心中急切，誤會了各位師兄弟，不慎折斷了他們幾口刀，”馬清臉上露出十分“遺憾”的表情，轉向奚陵請示道，“是否需要墨清去向他們賠個不是？”
“無妨。”奚陵毫不在意，“墨家子弟，豈會如此小氣？此事不必再提。”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月已西斜，“時辰不早了，我也該動身了。以後，便由墨貞向你下達任務。”他伸手指了指馬清，又明確地朝墨貞點了點。
墨貞那雙在黑暗中依然反射著微弱月光的黑眼珠動了動，長長的睫毛垂下又抬起，臉上依舊是一派公事公辦的嚴肅表情。
“諾！墨清明白！”馬清看了看冷若冰霜的墨貞，堅定地答應。
奚陵不再多言。他轉身步履從容地走下了亭子的臺階。
墨貞和墨仁立刻緊隨其後。當他們走到亭子下時，那名高鼻樑的黑衣人不知又從何處悄然出現，無聲無息地插到了墨貞的前面，儼然是護衛首領的姿態。一行人匯合後，徑直朝著北面那一排排死寂的驛站平房的方向走去。
馬清獨自一人站在空曠的亭子之中，目光幽深地凝視著那一行人。夜風吹拂著他汗溼後又變涼的衣襟，帶來刺骨的寒意。
“滴答、滴答……”
熟悉的、節奏均勻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墨貞去而復返。她左手穩穩地握著那長得過分的劍柄，右手牽著大鼻孔，腳下邁著乾脆利落、近乎軍人般的步伐，來到亭子前的空地上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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