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劉春曉端著兩碗涼茶走了過來，恰好聽見二人交談，順勢停下腳步開口搭話：“前幾日你大伯身在國外，來信之中也提到，國外部分名校已經開始嘗試校內區域網傳送論文資料，但是海外小規模線上文稿稽核，放到國內現階段完全落地不了。國內基建和網際網路普及節奏跟不上，全國絕大多數高校，短期內都會沿用紙質審稿模式。”
海嬰點點頭：“沒錯，國內外網際網路建設進度差距很大。嬸嬸莉莉身在海外的時候，曾經提起過加州部分高校可以依託校內網路傳輸文獻，不過也僅僅侷限校園內網，跨國線上審稿更是天方夜譚。”
“對了，上海那邊叔叔土豆剛剛發來郵政快件的預告，信件上說企業投融資案例資料已經整理完畢，分為兩套紙質卷宗，一份本土民營企業失敗案例，一份海外融資模式分析，莉莉額外手寫了數千字的批註，全部透過郵政特快郵寄北京，大概四天左右就能送達四合院。等到卷宗到手，我們可以補充進開題答辯的素材裡面，答辯的時候拿出來當做實證依據，能夠極大提高評審教授的認可度。”
小亮眼睛一亮：“這份資料來得恰到好處。原先我們最大短板就是缺少商業一線實戰案例，評審教授大機率會質疑調研素材過於依賴走訪問卷，存在片面性。有上海企業真實卷宗作為支撐，整篇論文的落地說服力直接提升一個檔次。”
“有利也有額外的工作量。”海嬰神色從容，“後續我們需要把卷宗裡面典型案例提煉摘要，摘抄整理，單獨做成附件材料一併上交評審組，答辯的時候專門用來回應專家組關於現實落地性的提問。”
天色慢慢暗沉，院落裡點亮廊下白熾燈。兩人沒有停下手頭工作，拿出空白稿紙，開始草擬開題答辯口述提綱，把教授大機率會提出的問題提前羅列出來，並且各自寫下應答思路。
小亮一邊書寫，隨口閒聊：“說實話當初我執意想要選擇外資研究方向，還有一層私心，外資課題現成外文文獻遍地都是，附件材料蒐集省事。反觀你的中小企業融資選題，問卷、江浙實地素材、上海企業卷宗三重資料缺一不可，蒐集素材就要耗費大量時間精力。”
“難走的路，往往研究價值更高。”海嬰拿起牛皮檔案袋，小心翼翼收好三份開題大綱，“專家組評審的時候，最看重選題能不能貼合國內當下經濟痛點。九九年國內民營經濟正在高速擴張，中小企業融資難是全社會普遍存在的現實難題，只要我們調研詳實，拿出可行的最佳化思路，這份課題天然更容易獲得評審青睞。哪怕前期蒐集資料辛苦，後續課題能夠產出實用成果，所有付出就不算白費。”
“接下來短期咱們兩個人拆分任務吧。”小亮敲定分工，“明天到校由你主導開題彙報，你的宏觀分析視角更強，擅長口頭闡述研究立意。我負責資料板塊答疑，一旦評審教授針對數理模型、海外對標融資框架發問，由我來作答。課餘空閒時間，我抽空泡在校圖書館，持續蒐集九十年代國內歷年銀行信貸相關統計文獻，你留守四合院，後續收到上海快件之後，專門梳理企業案例摘要。”
“分工就這樣敲定。”海嬰應聲。
晚飯過後，海晨和朵朵寫完作業，湊到石桌旁邊，盯著厚重的牛皮檔案袋滿眼好奇。
“堂哥這個袋子裡面裝的是什麼？”朵朵怯生生髮問。
“是博士畢業論文的開題大綱，接下來堂哥要去學校參加開題答辯，需要好幾輪教授稽核透過，才能夠正式確定往後幾年的研究方向。”海嬰溫柔解釋。
海晨似懂非懂眨了眨眼：“稽核會不會很難？要是稽核不透過怎麼辦？”
“若是首輪答辯沒能透過，那就靜下心找出文稿漏洞，重新修改內容再次報送稽核。治學本身就是不斷打磨糾錯的過程。”海嬰淡淡一笑，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次日清晨，天光清亮，春風和煦。
衚衕裡的早點攤冒著滾滾熱氣，油條、豆腐腦、糖糕的香氣沿街漫開。九九年的北京街頭，車流不多，成片的腳踏車流貫穿主次幹道，樸素、規整，處處是踏實向前的年代質感。
海嬰和小亮早早收拾妥當。
海嬰身著乾淨的淺色襯衫，手裡鄭重抱著深黃色牛皮檔案袋，裡面裝著一式三份手寫謄正、頁碼齊全、工整裝訂的開題大綱、調研說明與初步文獻綜述。沒有電子版、沒有隨身碟、沒有線上文件，這一沓厚厚的紙質文稿，就是他們博二開題的全部心血。
兩人各騎一輛老式腳踏車，並排駛出衚衕，沿著寬闊大道往城北的北清大學趕去。
早春的風迎面拂過，路邊白楊抽滿新葉，學府周遭的街道安靜肅穆，書卷氣撲面而來。
二十分鐘後，車子穩穩停在北清大學西門。
九九年的校園質樸沉靜，沒有後來林立的新式教學樓，老舊的紅磚主樓莊重大氣，林蔭道綿長，隨處可見揹著書本、步履匆匆的學子。圖書館、經管學院主樓、教研室全部沿用老式格局，樓道牆面貼著泛黃的學術通知、課題公示、答辯安排，所有公示一律紙質張貼，無網路通知、無線上公告。
經管學院導師辦公室在主樓三層。
這會兒剛過八點，教研室的老師們陸續到崗，走廊裡不時傳來腳步聲、翻紙聲、低聲討論課題的聲音。
導師的辦公室不大，一張舊木書桌、滿滿兩牆中外文獻、堆疊整齊的學報與課題底稿，樸素卻厚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