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的北清校園，日子過得格外規整。
學生悉數返校，課堂恢復正常，圖書館、教研室從早到晚坐滿了人。沒有了過年的鬆弛熱鬧，所有人都收了心，上課、看書、做研究，日復一日，平淡又踏實。
二月末的京城，寒意還沒徹底褪去。早晚風依舊涼，只是日頭漸漸長了，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晚。
顧海嬰和小亮進入了固定的作息。
每天清晨七點起床，食堂簡單吃點粥、饅頭、小菜，八點準時到教研室，坐下來埋頭改論文。中午十二點下樓吃飯，小憩半小時，下午接著伏案，晚上熬到十點閉室，踩著路燈回宿舍休息。
日日如此，從不偷懶，也從不急躁。
這天上午，教研室裡人不多，格外清靜。
小亮對著電腦整理資料，敲鍵盤的聲音清脆細碎，他盯著螢幕看了半天，揉了揉眼睛，側頭看向旁邊翻資料的海嬰。
“海嬰，我剛把九二到九八年南北中部的外貿臺賬全部彙總完了，表格也做出來了，你抽空看看有沒有誤差。”
海嬰聞言，放下手裡的紙質年鑑，側身看向他的電腦螢幕。
小亮接著嘮嗑：“我核對了兩遍，資料全是當年地方統計公報和廠內原始臺賬，跟學校資料庫下載的通用資料不一樣，咱們這個更細、更貼合民營小微的真實情況。”
“沒問題。”海嬰掃過幾列資料，淡淡開口，“年份對得上，區域劃分也準，就用這版。”
小亮鬆了口氣，往後靠在椅背上歇了歇：“說實話，以前我改論文，總喜歡圖省事，直接扒資料庫現成資料，湊個圖表交差就行。這回跟著你，一點懶都不敢偷。”
海嬰低頭繼續翻書：“湊出來的資料，撐不起立論，審稿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可不是嘛。”小亮感慨，“之前我看過好幾篇核心刊的稿子，資料漂亮得離譜，模型花裡胡哨，可根本對不上九十年代的現實，純屬紙上談兵。”
“那些作者壓根沒下過廠區，沒聽過工人嘮嗑，不知道當年地方審批怎麼卡人、廠子轉型有多難，只會對著公式瞎推演。”
海嬰筆尖不停，輕聲道：“正常。大多數學者只看書面政策，不看民間實況。”
小亮忽然想起一事，開口問道：“對了，咱們加的那個正規化辨析章節，措辭我還拿捏不準。我寫了一版，總感覺有點生硬，像是故意跟審稿人抬槓，你幫我瞅瞅？”
他點開文件，調出段落遞給海嬰。
海嬰快速掃完，抬手改了幾處措辭。
“不用直白反駁，換個說法就行。”他指著螢幕，“別說對方正規化單一，就說‘主流量化研究難以捕捉體制轉型的微觀時序差異，本研究以質性調研補充宏觀資料短板，二者互補共生’。”
小亮眼睛一亮：“哎，這麼改就舒服多了！不卑不亢，既守住了咱們的觀點，又尊重了主流正規化，一點戾氣沒有。”
“學術辯駁，從來不是爭輸贏。”海嬰合上電腦，“只是補齊別人看不到的視角。”
小亮點點頭，感慨道：“我算是徹底學明白了。這次返修，咱們就是把對方挑的所有硬傷全部填平，軟爭議保留討論空間，態度端正，立論堅定，誰來挑刺都挑不出毛病。”
兩人安靜伏案，一坐又是一上午。
臨近中午，同教研室的兩個碩士師兄打完水回來，看著兩人日日埋頭苦幹，忍不住搭話。
“你倆這新學期也太拼了吧？天天泡在教研室，從早蹲到晚。”
小亮抬頭笑了笑：“手頭一篇稿子卡外審了，趁著開學清閒，趕緊返修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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