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常情。”顧從清坐回辦公桌前，翻開剛剛送來的簡報，“我們能做的，就是把所有風險擺到檯面上，把證據做紮實。至於別人怎麼想，我們改變不了。”
就在這時，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是地方江南招商辦打來的，聲音透著為難。
“顧主任，出狀況了。德方代表私下找了我們市裡幾位領導，反覆遊說，許諾高額投資。市裡部分領導已經動了心思，想要繞過外事辦，先口頭答應試點擴容的意向，先把專案穩住。我們攔得很吃力。”
顧從清指尖微微一頓。
果然，德方的迂迴滲透，沒有停下。他們沒有把全部籌碼押在官方談判上，而是持續在地方層層滲透，利用地方求發展的心態，製造內部裂痕。
“立刻把情況如實上報。”顧從清語氣冷靜，“重申統一口徑，任何口頭意向、私下許諾，一律不具備效力。同時把我們的風險評估報告，抄送地方主要領導，讓他們看清背後的隱患。千萬不要被眼前的利益矇蔽。”
掛掉電話，許耀臉色凝重：“他們這是要釜底抽薪。官方談判得不到想要的結果，就想從地方開啟缺口。一旦地方私自鬆口，我們這邊再守底線，也會變得被動。”
“所以督查機制，必須立刻落地。”顧從清拿起筆，在檔案上批註，“馬上通知，對各地方涉外合作開展專項督查，重點核查有沒有私下對接外方、私自許諾政策的行為。一旦發現，立刻通報。”
辦公室內緊鑼密鼓，一邊完善督查細則，一邊整理上報材料。
而另一邊，德方駐華代表處。
首席代表看著手下彙總來的訊息，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很好，中方內部已經出現分歧。地方那邊已經有鬆動的跡象。”
副手彙報：“我們已經接觸了江南的部分官員，對方對我們的投資條件很動心。只要再施加一點壓力，就有機會拿到口頭承諾。就算外事辦不肯鬆口，只要地方先鬆口，顧從清就會陷入兩難。”
首席代表端起咖啡，目光冷冽：“三天的倒計時，還剩兩天。我們不需要立刻拿到書面協議。只要攪亂他們內部的統一口徑，讓他們內部互相拉扯，我們就贏了一半。繼續施壓，不要停。”
他們篤定，只要內部出現裂痕，顧從清再堅持原則，也獨木難支。
夜色慢慢降臨，京城的機關大樓漸漸安靜下來。
顧從清依舊留在辦公室，一份份核對上報材料，確認每一處表述嚴謹無誤。
窗外萬家燈火，他的辦公室燈火獨明。
他心裡清楚，現在的局勢，已經不只是和德方的博弈。
外有外國代表團步步緊逼，以專案停擺作為要挾；內有機關內部意見分歧，地方又被利益誘惑試圖越線。
這盤棋局，遠比表面看上去更加兇險。
晚上下班，他依舊騎著二八大槓回到四合院。
院門內，桂香依舊，燈火溫暖。
劉春曉已經做好晚飯，看見他進門，看出來他眉宇間藏著疲憊，沒有追問工作上的糾葛，只是遞上一杯溫水。
“回來了，先歇歇。飯馬上就好。”
顧海嬰也從房間走出來。這一天他依舊在教研室埋頭修改論文，螢幕上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跡，已經快要把文稿鋪滿。
他看了一眼父親的神色，沒有多問外事辦的風波，只是輕聲道：“爸，今天論文改完了大半。我把公開資料的論證邏輯理順了，雖然不如之前華麗，但邏輯站得住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