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顧海嬰回到南鑼鼓巷95號四合院。
晚飯過後，院子裡很安靜，劉春曉收拾完廚房回房看書。石桌之上，顧海嬰把那份盲審意見書攤開，拿給顧從清看。
顧從清剛剛忙完白天外事辦的一堆公文，卸下一身疲憊，藉著廊下的燈光，仔細讀完評審意見。
“專家提的問題很客觀。為了恪守邊界捨棄一手內部材料，就要承擔論證深度受限制的代價，這是你當初就要預料到的取捨。”
顧從清把紙張輕輕推回去。
“政務和治學，都沒有兩全其美的好事。有所得，必有所舍。現在不是推倒重寫，是大修，還有機會。”
“就是要再跑一輪調研，補充企業訪談，耗費不少時間。”顧海嬰說道。
“慢一點不是壞事。”顧從清指尖輕輕敲了敲石桌，“一篇經得起推敲的博士論文，不怕多打磨半年一年。不要一心求快。”
正說著，外事辦的工作BP機滴滴響了兩聲。
顧從清低頭看了一眼螢幕，是許耀發來的簡短訊息：德方收到我方覆函，內部再度產生分歧，霍夫曼希望擇日再做一次非正式溝通。
顧從清看著那條訊息，輕輕嘆了一口氣。
一邊，德方依舊在擴容這件事上拉鋸周旋；另一邊，兒子的博士論文，迎來大修的外審結果。
兩件大事，都沒有迎來塵埃落定的圓滿結局，都還要繼續熬、繼續磨。
禮拜三的傍晚，已經過了正常下班鐘點。
外事辦主樓大部分辦公室燈陸續熄滅，只有靠西側一間小型會客室還亮著柔和燈光。這不是正式談判會場，沒有攝像機，沒有完整的記錄班子，屬於非正式會晤。
顧從清獨自過來，只帶了許耀一人，連幹事小李都留在外面辦公區。
按照對方的說法，不談官方公函，拋開外交辭令，就以務實的角度，聊一聊現實困境。
門被推開，霍夫曼隻身進來，副手、翻譯都沒有跟隨。看得出來，他這次是想避開公開場合的束縛。
兩人簡單握手，分別落座。桌上只擺了兩杯白開水，沒有厚厚的卷宗攤得滿桌都是。
霍夫曼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臉上少了幾分談判桌上的客套面具，多了幾分現實的疲憊。
“顧主任，明人不說客套話。總部收到你們的回覆之後，內部吵得很兇。”
他揉了揉眉心，開口語速放得平緩。
“董事會一部分人堅持，必須拿到擴容名額，不然就算現有試點恢復，長遠合作也沒有意義。另一部分人，不願意已經投入的裝置、前期調研白白浪費，主張先維持現狀。我夾在中間，兩頭為難。”
許耀坐在側邊椅子上，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顧從清看著對方：“這點我們能夠理解。企業內部有分歧，是正常情況。但規矩擺在那裡，不是我個人可以開口變通。”
“我知道。”霍夫曼擺了擺手，“今天過來，不是來逼你破壞制度。我只是想打聽一句，有沒有折中灰色路徑。比如說，擴容不寫進正式批文，換一種變通方式，地方層面做配套，不經過中央部委正式立項。大家表面上都不越界，實際拿到我們想要的規模。”
這話講得很隱晦，說白了，就是想玩紙面文字遊戲，繞開正式審批流程。
許耀聽到這裡，身子微微坐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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