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鹽雪終章
御史臺大堂,春寒料峭。
寧懷瑾跪在堂前,官服上的仙鶴補子沾了泥,不再威風。江舟站在原告席上,身邊是蘇晚凝,她今天穿了件素白衣裙,髮間只簪一根銀簪,像株雪中寒梅。
"寧懷瑾,你可知罪?"御史大夫的聲音在堂上回蕩,驚起簷下幾隻春燕。
寧懷瑾抬頭,眼睛卻看向江舟:"沈家餘孽,也配告我?"他冷笑,嘴角沾著血跡,"三年前你們就該死絕了。"他的聲音像毒蛇吐信,"你爹跪在我面前求饒的時候,可比現在好看多了。"
江舟握緊拳頭,指節發白。蘇晚凝按住他發抖的手,上前一步,從袖中掏出厚厚一疊賬冊:"這是寧大人三年來的私賬,每一筆貪墨的銀子,都在這裡。"她的聲音清冷,像雪落無聲。
賬冊被呈上去,御史大夫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一頁,是寧懷瑾與各地鹽商的密信,赫然蓋著他的私印。墨跡未乾,顯然是剛偽造的,但上面的印鑑卻是真的。
"偽造!"寧懷瑾突然暴起,"這些都是偽造的!"他的聲音在堂上炸開,"蘇晚凝,你這個孽種!你爹當年就該掐死你!"
"那這個呢?"江舟掏出那枚玉佩,沈家傳家玉佩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寧大人可認得?這上面的血,是我爹的。"
寧懷瑾的臉色變了,像被抽乾了血。他當然認得,這是他親自從沈明德身上搜出來的。當時他踩著沈明德的頭,逼他交出所有鹽引。
"還有證人。"蘇晚凝拍拍手,老周帶著沈家三十六口血書進來,每一頁都按著手印。血書上的字歪歪扭扭,是臨死前用血寫成的。最後一頁是沈明德的手書:"吾兒若見此書,當為父報仇雪恨。"
堂上氣氛凝重得能掐出水來。御史大夫正要宣判,突然一支冷箭從窗外射來,直奔江舟心口。箭矢破空的聲音像死神的鐮刀。
蘇晚凝想都沒想就撲過去,箭矢擦著她的手臂飛過,釘在身後的柱子上。箭頭泛著幽藍的光,顯然是淬了毒的。
"保護證人!"侍衛們衝進來,與寧府的死士混戰在一起。刀光劍影中,寧懷瑾突然暴起,袖中滑出把匕首直刺江舟後心。匕首的寒光映出他扭曲的臉。
蘇晚凝轉身擋住,匕首刺入她腹部,鮮血瞬間染紅白裙。血落在地上,像盛開的紅梅。
"晚凝!"江舟抱住倒下的她,手指被血燙得發抖。血從她指縫裡湧出來,怎麼都止不住。
寧懷瑾被侍衛按倒,還在瘋狂大笑:"沈家的人都該死!包括你,蘇遠山的孽種!"他的笑聲像夜梟,"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爹當年也是被我害死的!"
江舟這才知道,原來寧懷瑾早就知道蘇晚凝的身份,一直在等她自投羅網。就像蜘蛛等待飛蟲。
"為什麼..."蘇晚凝氣若游絲,臉色白得像紙,"為什麼要害沈家?"
寧懷瑾獰笑,眼睛裡全是瘋狂:"沈明德擋了我的財路!他不同意提高鹽稅,我就讓他永遠閉嘴!"他看向江舟,"你爹臨死前還求我放過你,跪在地上像條狗!"
江舟的眼睛紅了,正要衝上去,卻被蘇晚凝抓住手腕。她的手指冰涼,像雪。
"別..."她嘴角溢位血絲,鮮豔得像胭脂,"不值得...為了這種人...髒了自己的手..."
堂上,御史大夫終於宣判:"寧懷瑾貪墨鹽稅,陷害忠良,罪大惡極,判斬立決!家產充公,家眷流放!"驚堂木拍下,像驚雷。
寧懷瑾被拖下去時還在喊:"沈家的人都該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他的聲音漸漸遠去,像地獄的迴響。
江舟抱著蘇晚凝衝出大堂,春雨打在他們身上,像無數細小的針。太醫說箭上有毒,但所幸刺得不深。血從紗布裡滲出來,像永不幹涸的泉。
"我沒事..."蘇晚凝虛弱地笑,像朵被雨打溼的花,"只是...有點疼..."她抓住江舟的手,"別哭...你哭起來...真醜..."
三個月後,江淮。
沈家舊宅已經重建,老梅樹發了新芽。粉牆黛瓦,飛簷翹角,比從前更加氣派。江舟站在樹下,看著工匠們粉重新整理牆,石灰的味道混著梅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