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昭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惶恐急切的面容,最後落於榻上昏迷不醒的申屠仞,眉眼間鋪展開恰到好處的憂色。
“如今大殿下昏迷未醒,若是此刻貿然出兵追敵,恰巧中了對方埋伏圈套,方才是真正的禍事。”
這話一齣,滿帳眾人瞬間恍然。
是啊,朔勒麾下皆是北狄精銳鐵騎,尚且落得全軍覆沒、無一生還的結局,足以佐證暗處對手手段陰狠,戰力不容小覷。
如今大營糧草盡焚、軍心潰散,若是再抽調僅存的留守兵力外出追擊,無疑是自斷屏障、自掘墳墓。
此番祭天大典,申屠仞為彰顯自身權勢,刻意駁回所有皇子參與的資格,只抽調大營精銳隨侍,留守人手本就有限。
倘若僅剩的護衛兵力再四散出營,營防必定空虛,一旦遭遇伏擊或是有人趁機作亂,後果不堪設想。
方才叫嚷著要出兵搜捕的武將,此刻也瞬間語塞,滿腔憤懣堵在胸口,眼底沉甸甸的遲疑,讓他不敢貿然再提出兵之事。
“赫連公子所言極是!那依你之見,眼下該如何處置?難道就此放任細作潛伏?”人群中,一名貴族突然出聲。
赫連昭垂眸似是沉吟片刻,眉眼微蹙,似在權衡利弊,“依我之見,眼下一切還是以大殿下安危為主。“
早就聽說,申屠仞被他手下的一名女子,擺了一道。
先前看申屠仞依舊張揚跋扈、身形康健,還以為訊息有誤,沒想到……
嘖……
還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可……”有人依舊不甘,攥緊拳眉頭緊鎖,“難道就讓他們安然脫身?朔勒將軍一眾將士,豈不是白死?”
申屠仞的親衛在一旁守著不敢妄言,他身中蠱毒的事情,只有幾名心腹知道。
這事若是傳出去,非但不光彩,若是讓人知道身為繼承人的他身體有恙,下面那那些個弟弟們可沒一個是安分的,必定藉機發難。
更何況,且不說手足兄弟,光是前任王上親子——赫連昭,就一直在旁“虎視眈眈”。
赫連昭眸光微沉,語氣添了幾分冷峻威嚴,“死難將士自有王室撫卹,來日亦可再追剿報仇。但此刻妄動,便是置大殿下安危於不顧!”
此言落地,無人再敢辯駁。
眾人望著榻上面色慘白、人事不知的申屠仞,心底顧慮重重,徹底壓下了出兵追擊的念頭。
見狀,赫連昭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隱晦的弧度。
多虧的申屠仞,此番祭天大典,申屠仞急於獨攬威勢。
也正因如此,今日在場的皆是各部族首領與軍中武將,人人惜命、各有私心,這才讓他得了機會。
楚臨淵,他可是仁至義盡了。
至於能不能逃出生天,就看他們的造化了。
——
而攪動了北狄這場變局的始作俑者音紗,此刻正帶著流霜,一路輾轉回到了雲家的商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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