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軍雖鎮守北疆、手握兵權,卻權責分明,素來不會輕易插手地方政務,以免落得干政擅權的口舌。
況且,此前涼州前任縣令,更與朝中某位皇子沾親帶故。
對方行事有度、未曾逾矩觸法,即便偶有疏漏弊端,楚臨淵礙於朝堂制衡,也不便多加干預。
直至如今葉景軒赴任涼州,執掌地方民政,他才適度參與邊境的規劃發展。
糧草儲備,從來都是北疆防務的重中之重,是數萬將士安身立命、戍守邊關的根本。
音紗的想法確實是不錯,以新品種的 高產作物創收,以商養農、以農供軍的思路,長遠來看價值極大。
可落地推行的過程中,牽扯糧價波動、長途運輸、倉儲管控、採買排程等無數變數,步步皆是風險。
事關數萬邊關將士的性命安危、邊境的長治久安,一步錯便是滿盤皆輸,楚臨淵根本賭不起,也不敢賭。
他從前的固執謹慎,從來不是迂腐死板。
楚臨淵的效率,比音紗預想的還要快,不過三日,便將人領來了。
退役老兵們的日子,大多不好過。
朝廷下發的撫卹糧銀雖有明文規制,可層層官吏盤剝剋扣,真正落到老兵手中的,往往不足半數。
常年戍邊廝殺,多數人身上都帶著陳年戰傷,退役後幹不得重活,只能靠著微薄撫卹勉強餬口。
家中上有老弱、下有稚童,一家生計捉襟見肘,日子過得舉步維艱。
如今聽說有這麼個好去處,誰不心動?
張將軍對音紗不甚瞭解,放心不下這批老兵的安置事宜,特意親自趕來農莊坐鎮把關。
此刻,他站在村子外的空地上,看著烏泱泱圍過來的老兵,扯著嗓子喊,都別急!一個個來!會種地的站左邊,會手藝的站右邊,啥都不會的……啥都不會的也來,只要肯出力,都有飯吃!
老兵們鬨然一笑,紛紛按他說的分站兩邊。
臨時搭設的簡易棚屋下,音紗端坐桌前,看著手下的管事登記、逐一面試篩選,認真核對每個人的專長與境況,務求人盡其用、妥善安置。
第一個進來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兵,左腿微跛,走路一瘸一拐的,臉上溝壑縱橫,一看就是在邊關風吹日曬了大半輩子。
您叫什麼?音紗問。
老兵侷促地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語氣恭謹老實,老漢叫周大壯,大夥兒都叫我老周。
“從前在軍中做斥候,後來左腿中箭負傷,落下病根,跑不得遠路、衝不得陣仗,便退伍歸鄉了。”老周老實交代,語氣帶著幾分忐忑,“種地的活計小的都會,就是腿腳不便,太重的力氣活怕是扛不住。”
音紗看了看他的腿,又看了看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亮。
不是普通莊稼人的亮,而是一種常年觀察、時刻警惕的亮。
你除了種地,還會什麼?音紗問。
老微微一怔,隨即認真答道,老漢會看天。什麼時候下雨,什麼時候颳風,看一眼雲就知道。還會辨土,這地缺什麼肥,適合種什麼,抓一把土聞聞就清楚。以前在軍中,斥候要判斷地形、預測天氣,這些都是基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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