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晴好，暖風融融，裴府後院的海棠開得簌簌爛漫，粉白花瓣落了滿地，暗香浮動。
裴婉容一身月白繡蘭軟緞長裙，鬢邊簪著一支羊脂玉簪，斜倚在鋪著軟絨錦墊的梨花榻上。
手邊梨花木小几上，新沏的春茶煙氣嫋嫋，清雅茶香絲絲縷縷漫開，淡香襲人。
她指尖慢悠悠捻著一枚白玉棋子，神色慵懶。
貼身丫鬟躬身立在榻前，垂首低聲細稟，語氣裡藏不住的欣喜與幸災樂禍，“小姐，好訊息。咱們攬月樓開業這些日，可是狠狠了月滿樓的勢頭。“
“聽底下人回稟，如今月滿樓的客人十去其七，大半都被咱們攬了過來，鋪子裡冷清得不像話。”
聞言，裴婉容捻著棋子的纖指微微一頓。
濃密低垂的長睫之下，一抹淺淡涼薄的嘲諷笑意掠過，快得讓人無從察覺。
她維持著自己大家閨秀的矜嬌，語氣淺淺，漫不經心地開口，“哦？頹得這般快。”
丫鬟知她心意，連忙順著話頭附和，“說到底不過是小門小戶出來的生意人，靠著一時新鮮僥倖火爆幾日，終究根基淺薄。哪能比得過小姐您。
如今全城都愛去咱們攬月樓，誰還肯去那尋常鋪子湊熱鬧。”
這番恭維，恰到好處的戳中了裴婉容的心事。
她緩緩抬眸，望向庭院盛放的海棠，眼底壓著一絲藏不住的矜傲與暢快。
自打那日農莊歸府，她便派人徹查音紗底細。
裴婉容始終不想承認，一個毫無家世、根基，僅憑几分小聰明做生意的商戶女子，憑什麼能得楚臨淵另眼相待，憑什麼一次次搶走本該屬於她的關注？
每每想起田埂之上，楚臨淵望向音紗時那份從未見過的溫柔耐心，裴婉容心底的鬱氣便翻湧不止。
她抬手端起瑩白茶盞，指尖輕攏杯沿，徐徐吹開浮於水面的嫩綠茶沫，眉目清雅，語氣卻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淡漠與倨傲，“有些人太過得意張揚，以為憑著幾分薄技，便能惹人側目。總要有人磨一磨她的銳氣，叫她認清自己的分寸與位置。”
“小姐說得極是。”丫鬟連忙俯首恭維。
裴婉容眸光微沉，心底暗自輕蔑。
沒了火爆的生意，她叶音紗不過是個普通小門小戶的女子。
無根無憑、無依無靠。
這般出身，憑什麼與她堂堂裴府嫡女相爭？
至於葉景軒根本沒被她放在眼裡，不過是個縣令罷了，算不得什麼正經家世。
何況門第有別，誰家正經高門貴女，會拋頭露面、親自與商鋪夥計、市井商販打交道？
這般行事，本就落了下乘，登不上大雅之堂。
鎮北王府那般人家，最是看中家世門第。
楚臨淵身居高位、執掌北疆兵權，想來眼下不過是一時新鮮，被音紗那點旁門左道矇蔽了眼。
一念及此，裴婉容心底的憋悶消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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