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心裡也像是被生生剝離了一塊兒,既為裴晉光,也為了屋裡默默垂淚的女郎。
他還?是受不了她一直哭。
“二爺?”
眼看著少年旋風似地颳了進來,紫屏二人驚訝地站了起來,見他徑直繞過屏風往內室走,忙道:“二爺,二爺,您做什麼——這?於禮不合!”
“都到這?時候了,還?講什麼禮?”
裴淮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沒有廢話:“護送他衣冠冢進金陵的隊伍在十里莊,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迎他?”
衣冠冢?
今日他們才肯把訊息放出?來,沒過多久衣冠冢都即將進金陵,戰場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只有衣冠冢,他的屍身呢?沒有留下?嗎?”
原本還?一臉了無生趣的女郎陡然激動起來,裴淮光垂眼,看向她緊緊扣著自己衣袖的手。
“想知道嗎?”
“那就擦乾眼淚,換身衣裳,隨我走。”
第49章
裴晉光戰死, 他不?僅是平寧侯府的世子,更是守衛北疆,打退東胡的英勇將軍, 即便他的死中另有迷霧重重,在這種時候, 周慶帝只會?給他更多?體面。
榮王世子周長豫站在十里亭下,驕陽似火,曬得人皮膚上都泛起熱浪,他一身雪青緙絲暗八仙團壽紋圓領袍,紫金冠下一張臉龐俊秀含笑,立在荒涼的十里亭下,愈發顯得君子如玉。
前來接應裴晉光衣冠冢的臣子們免不?得心中捻起鬍鬚點頭:榮王雖是個糊塗東西, 但榮王世子不?錯,今後宜承繼大統。
今上也能稱得上一句賢明天?子, 可誰叫娘娘們不?爭氣,這麼多?年了?只為天?子誕下兩個女兒呢?
烈日炎炎, 周長豫站在亭下,遠遠見著一隊舉著長旗的兵馬疾馳而來, 他眉頭一動,走了?出去?, 其他一起在亭下避暑等候的臣子見了?又對?視幾眼, 心中欣慰, 勸道?:“世子,這太?陽太?毒,護送雲麾將軍的衣冠冢回來的人眼瞧著還有好一段路呢,您還是先?避進亭子裡吧。”
周長豫搖頭,清俊臉龐上一派正氣:“雲麾將軍躬蹈矢石, 捐軀殉國,一片碧血丹心。我不?過是在太?陽下略站一站,其中苦楚難敵將士們的萬分之一,大人們言重了?。”
臣子們心中知道?這番正氣凜然的話多?半是客套之詞,但身在官場,榮王世子開了?這個頭,他們便也忍著膩味吹捧誇讚起來。
周長豫早習慣了?聽臣子們對?他的滿口稱讚之語,他半轉過身去?,望著那隊兵馬漸漸駛近了?,不?斷奔舞的旗幟上碩大的‘裴’字也愈發顯眼。
裴景之,倒也是個厲害人物,只可惜了?,還是沒能撐過去?。
周長豫負手而立,恰到好處擺出一副追思英烈,沉痛哀悼的模樣,卻一個沒注意?,被路上疾馳而過的駿馬給甩了?半身塵土。
身後的長隨與臣子們見原本風度翩翩的榮王世子霎時間?看起來頗灰頭土臉,正罵是誰這樣不?長眼,下一瞬另一匹馬隨即從他們身邊飛馳而過,馬蹄撅起的塵土將他們嗆得連聲咳嗽。
在臣子們怫然不?悅的抱怨聲中,周長豫皺著眉往前看去?。
騎著那匹神駿白馬的,赫然是一個女子,白衣素服,烏髮高綰。
她是誰?為何又會?出現這個時辰、這個地方??
周長豫思索間?,冷不?丁又被第?二波塵土給揚了?個滿頭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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