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現在最好的情報來源, 就是這位楊公公。
聽聞這位楊公公雖然還算不上最有權勢的大太監,但是卻一直在御書房為皇帝點燈磨墨,說不定所知的事情,比大太監們更多幾分。
加之皇上這次還要派這位楊公公做監軍,也總得先通個氣才行。
“楊公公從宮中來此,一路勞頓,喝杯茶再回宮吧。”杜毓文笑著說,楊文秀點了點頭,“那咱家就謝過武成侯這杯茶了。”
楊文秀聽聞過武成侯府的名聲,說是依山傍水風景秀美,今日來了,倒是說的也沒錯,只是府內的器物擺件少的很,雖說這樣反而古樸大方,但是未免失之清寒,不夠富麗,配不上武成侯的身份。
書房之中兩個人坐定了,茶具與茶都不是什麼名品,但是味道也是不錯,楊文秀眯起了眼睛打量著傳聞中的這個人,他師父曾經教過他些相人之術,不過往往人年過了三十,相由心生開始方得見效,他也沒怎麼試驗過。
這個青年的模樣倒是沒有想象中那麼鋒利乖張,杜毓文甚至可以說有一副柔和安詳的相貌,加之受了這些日子的波折磨難,身型顯得單薄而削瘦,然而坐在那裡時卻是自然而然的肩背筆直,令楊文秀暗暗地心驚。
“咱家雖然是隨著武成侯做監軍,但是對兵法軍事一竅不通,陛下下旨讓咱家跟武成侯去,主要是怕武成侯的病沒人照應,”楊文秀喝了口茶,說道,“陛下對勉強武成侯帶病出徵的事,心裡也很過不去。”
“國家有難,食君之祿死君之事,下官哪有推脫的道理。”杜毓文不疾不徐地說,看來楊文秀是擺明了態度,不會在自己的畫策上指手畫腳,但是也不能讓自己和什麼舊部大倒苦水,心懷不軌。
不過只要不是干涉他做事的,其他那些他也沒什麼所謂,如果那些隱秘的事情被散播出去了,胡人拿著這個做文章,吃虧的還是中原,
他自己的事情,他還是能忍耐的
更何況就算胡人大做文章,這些報應也報應不到皇帝頭上,說不定他南渡長江偏安江南,下半輩子依舊是榮華富貴錦衣玉食,不論如何受苦的只有百姓而已。
然而杜毓文這輩子,最蒙恩深重的就是百姓。
不論是年幼時的相鄰,還是征戰時勞軍幫忙的燕雲人,想到那些人會替那個龍椅上的男人受過,是他光是想象一下就覺得噁心無比,無論如何也不想看到的。
所以他這仗依舊會用心打,拼盡一切的去勝利。
楊文秀在心裡長長嘆了口氣,不得不說,武成侯可能是最難對付的那種人。
看他這樣子,最關心的莫過於自己和皇帝會對他做事幹涉多少,擺明了最在意的還是這場仗能不能贏,能不能儘量贏得漂亮。
他真的不恨麼,不恨皇帝對他的折磨麼?
聽說武成侯被折磨了的太狠,已是形同廢人,他也驗證了這一點,然而如今委派給他任務,他卻只想著盡善盡美地做。
這人恐怕真的是最難對付的那種,不能誘之以利,也不能挾之以死的純臣。
楊文秀知道這種人難以利用,他很多同僚最討厭的就是這種人。
然而他雖然嘴上這麼說,也的確覺得遇上了這種人是個大麻煩。
但是他的確在心底敬服他們。
若是沒有這種人,他們也不能在那裡肆無忌憚的勾心鬥角,漁利漁名,反過來還要踩一腳他們愚蠢不識時務,未免恩將仇報,不知道愚蠢的是誰。
不過這也說明,只要自己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徒,武成侯也不會成為自己的敵人。
“只是下官如今新婚,”杜毓文淡淡地說,“陛下可曾對公主有什麼安排麼?”
楊文秀聞言心中一喜,“公主可願隨武成侯一起前往赴任麼?”
“不知道公主能否受得了辛苦。”楊文秀說,靜靜地觀察著杜毓文的臉色,他似乎找到了可以賣武成侯人情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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