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戎這個敵人的地界殺我,你就是大齊的叛徒。你腦子沒病,幹不出這樣的蠢事。”
柴蘅:“……”
楊衍繼續:“前世的事情,你我各有難處,在去永州之前的那一晚,你不是要找我求和的麼?我那時候沒有原諒你,但現在,我原諒你了。”
柴蘅:“……”
第4章 攤牌 “所以請你做個人一點。”
一陣微風拂過,柴蘅腦子嗡嗡的,剛想問你要原諒誰?
就又聽到楊衍還在繼續:
“看在前世你死的比我早幾日的份上,你不聽規訓,屢次三番從福園偷跑出去,甚至勾結陸識初給我捅刀子的這些事情,我都可以不跟你計較。只要你日後乖乖的,等回到京城後,我們還是可以好好過日子。”
楊衍摩挲著指間的扳指,不知想起了什麼,語氣柔軟了幾分,“你不是一直想為芙蓉山買一座新的山頭麼?等回了京城,我就陪你去看山頭。從前的事情,我們就此作罷。”
柴蘅:“……”
上一世楊衍比她也就多活了五日,這一點柴蘅其實是知道的。
人死後會有那麼幾日魂魄是留在原來的家裡的,前世,永州時疫嚴重,朝廷的摺子幾乎是一刻都不停地往他那裡送。
少帝年幼,又剛被楊衍逼著殺兄奪位沒多久,還沒緩過勁來,處理朝政大事還是個雛兒,一切都仰仗楊衍這個老師。在她的死訊傳到他耳朵裡之前,為了批覆那些奏摺他已經三天三夜沒合過眼,等回來侯府匆匆處理完她的葬禮,他又去了文華殿給小皇帝講了一夜的經筵,適逢大雨,染了風寒,鐵打的身子也撐不住,回來後就昏死過去,一睡不醒。
這世上,人與人的死是不一樣的。
她死後,最傷心的要數楊清屏。這姑娘是她一手帶大的,雖然少女時期跟她某些觀念不合,鬧過幾次彆扭,且這丫頭似乎也更喜歡薛如月,但靈堂上的眼淚終究是做不得假。
他死的時候就不一樣了,舉國哀痛,小皇帝為了他這個老師大操大辦了一場,其奢侈程度就快趕上先帝死的時候了。可不是麼,一手將自己扶植上帝位,權勢滔天,死得還早,不需要將來刻意除之,她要是少帝,也得把楊衍當成再生父母。
而話說回來,時間轉移大法是個好東西。
倘若她死後再過個十年二十年,他才死,那興許會有片刻的時候,他是懷念她這個亡妻的。也興許會有那麼片刻的時候,回憶起從少年時候起到中年時候的那十餘年風風雨雨的歲月,他會有那麼一瞬間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對她做的太過。
但眼下,她死了幾日他就死了。
兩人都很“咯噔”。
柴蘅也就沒指望他有什麼愧疚反省。
“我沒有什麼需要你原諒的。”
“你去永州前一晚,我是準備找你求和的不錯,但那僅僅是因為我知道在薛家這件事上,我給你跟母親添了麻煩。可原諒兩個字你不能用在我的身上。”柴蘅收起腰刀,拍了拍衣裙上的灰,站穩了身子。
她皮膚生得很白,但因為在地裡滾了幾圈,所以此刻一張臉也灰撲撲的。二十出頭的年紀,跌倒了就能繼續爬起來,皮實得很。
楊衍順著她的臉往下看,最終將複雜的目光擱在她的左腿上。
“疼不疼?”
他突然開口,用手邊的木棍敲了敲她的左腿。
柴蘅當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忍不住道:“楊衍,做都做了,問這個你不覺得矯情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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