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悖論，汨羅也望著海眼中的天地怔怔出神。
天道為何將這任務交給他們？唔，嚴格來說，是交給他。
大黑天不滿道：“喚醒巴蛇這種事，不是該叫寧小閒來辦才合適麼？”
汨羅搖頭，面色凝重：“或許發生什麼變故，她無法趕來，天道才找我們出馬。再說——”他指了指眼前的火海，“神境以下無法靠近，她來了也是無用。”
這一次他衝擊神境時服下了寧小閒所贈的道果，獲得的感悟天機的途徑比別人都要好，乃是連神魂帶肉身一起被送去了天外天，那裡靈氣充足、生靈強大，時間流速卻要比南贍部洲快上萬倍，這可比修仙者夢寐以求的洞天福地還要好。他在那裡順利成神。
可想而知，這自然是天道給的甜頭。
不過天上不會無端掉餡餅，果然他才回歸南贍部洲不久，天道就派言先生來找他收利息了。現在看來，他若不升入神境，根本也近不得這地火中的海眼。
天道真是將方方面面都算計在內了。
汨羅忽然道：“你細看陸地的輪廓。”
兩人居高臨下，像是從千萬裡之遠俯瞰，恰好將這片天地盡收眼底。此時流雲撥開，大黑天得以將它看得一清二楚，這時怵然動容：“環形！這倒真像是——”
下方千壑百川，乍看下與南贍部洲的陸地並無甚不同。然而統觀全貌，整片大陸卻是個不太規則的環形！如果再算上那幾處格外險峻挺拔的山脈峰巒，那看起來就好像……
“頭尾相銜的大蛇！”他們早推斷巴蛇在這裡面，如今再一揣摩，立覺微妙。大黑天喃喃道：“託體同山阿，原來巴蛇在這裡面化作了山川！”
話裡話外，說不出的羨慕。他和巴蛇年歲相仿，都是神境，他自認為二者道行也相差無幾。可是眼前這一幕明明白白顯示，巴蛇已經早他一步邁向了更高的境界。
一步之差，大概是天地之隔。目睹於此，兩人哪還有什麼猜不透的？——毫無疑問，巴蛇正在衝擊真神境界！
汨羅倒有兩分不確定：“要將他喚醒？”
“是。”大黑天正色道，“看起來他已經進入了天人合一的狀態，上體天心、身化川嶽。這時候反倒最是兇險。”他在數萬年前就已成神，其心得閱歷不是汨羅這樣的新神可比，“開天闢地以來，神境前後也有百餘位之多，個個都是驚才絕豔之輩，你道他們沒衝擊過真神境界嗎？為何古今只有蠻祖神王一人成功？”說這句話時，順便往自個兒臉上也貼了金。
汨羅沉吟道：“最後一關兇險萬分？”這些世間最秘聞的見識，任他再聰穎也不可能盡知。
“如果驚心動魄倒也罷了。”大黑天微微苦笑，“我和長天曾經推演過，進入眼前這樣的‘天人合一’之境其實並非晉升真神的最後一步。”
他面容整肅，一字一句道：“最難的，是‘出來’。”
“歷盡千難萬阻進入了‘天人合一’的狀態還不算數，最終還得握穩心神，從這般物我兩忘狀態中再退出，找回‘自我’。”他露出唏噓之色，“就我所知，至少有十餘位神境大圓滿都衝擊過真神，無一成功。他們大概是進入天人合一之後再也找不回“本我”，於是被天道同化，成為世間法則的一部分。其中最著名的一位，你必定聽聞。”
汨羅不須細想，就動容道：“后土？”
“不錯。”大黑天輕嘆一聲，“后土衝擊真神不成，創立輪迴、身化六道，其實也是化作了天道的一部分。這是世間生靈幸事，其實何嘗不是她的絕唱？”
他擠了擠眼，語帶羨慕：“若在平時，天道必定巴不得巴蛇也是這般下場，只是現在時局特殊，無他不行，才讓我們設法將他喚醒。”不願為，卻不得不為，天道如果有知，想必也是憋屈。
“說得好。”汨羅望著他道，“如何設法？”
“呃……”繞了一圈，又回到老問題上了。既然他們進不得海眼，又要如何喚醒沉睡的巴蛇？“那根金魚釵是寧小閒的，沾有她的氣息……”說不定可以喚起巴蛇注意。可話未說完，大黑天就閉上了嘴。
汨羅搖頭：“那只是尋常寶物，放進海眼就化虛了。”
須另外設法，兩人相顧無言。
大黑天著下巴：“能喚醒巴蛇之物，務必令他印象深刻，最好能引發強烈的情緒反應，這才能逼他退出‘物我兩忘’之態。”他指了指眼前的海眼，“而且還能從此透過，不至於被吞噬。”他嘆了口氣，“這樣的東西，上哪裡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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