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過九點,他們到全天開放的公園逛。這也是周譯跑步的地方,不設夜燈,很多角落漆黑一片,他們開啟後置的手電筒光,逛一圈,路上遇到夜跑和遛狗的人。
一張長凳正對他們並排的房間,他們坐下來,也能看見飄藍紫光的房間,很迷幻,是Andy的房間。
周譯拿起手機,朝Andy的窗戶亮起手電筒光,短閃三下,0.5秒/3次,接著長閃一下,1.5秒/1次,這一步驟做完以後停頓,再開始新的閃光間隔。他的節奏在陳知露看來像打電報,短短長短,短短長長,短長短短。
光射向Andy的房間,有鼓點地敲響了他的窗戶,他拉開,也用手電筒回應,居然也是相同的節奏。Andy關掉游離的藍紫燈光,用手電筒閃了三個組合,閃完以後,周譯明白而笑,之後四周寂靜,一片黑暗。
Andy的房間又恢復成藍紫色。
陳知露目睹之後,不明所以然:“什麼意思?”
周譯把手機放回口袋,跟她解釋:“我打的是Andy,他回我Vic。”
“我完全看不出來,一下短一下長的,就像點點點破折號,這是什麼原理。”她忽然在一個公園發現新大陸。
周譯想她沒了解過,便說得很仔細:“原理是計算機的二進位制編碼,每個字母對應我們兩個商量出來的二進位制後4位編碼。後4位和計算機原版不一樣,原版的很長,要閃的時間也多,所以我們就在二進位制基礎上重新自定義一套我們能懂的,A是0001,N是0010,以此類推。0是短閃,1是長閃,每個序列間隔幾秒。”
陳知露聽得很認真,從中學到不少。這就像電影裡的摩斯電碼,令她呼應道:“所以你們會用這個交流,像摩斯電碼。”
周譯點頭,“類似,但肯定沒有摩斯電碼專業。”他不好意思地笑一笑,“這只是我們無聊玩起來的,有時候下來跑步會經過,晃一晃,讓對方也下來。”
“原來可以這樣。”陳知露記起他在酒館說的數字和符號,這些竟然能變成手電筒的光來表達意思。
周譯在黑夜看不見她的表情,卻從語氣感受到她的意外。他當初也是那麼意外,高中國際課程要修計算機科學,教材第一句話就告訴他們編碼是語言,程式設計是用語言控制行為,他以為這是教材編者的比喻。
時隔好幾年,他慢慢上道,發現這都是真的,迴光返照:“別人制定好一個系統,有語言、規則和邏輯,我們熟練地背下來再敲出去,就可以和玩這套系統的人一起交流。早點悟這個道理,早點開竅,記憶力好一些,很快能跟他們打成一片。”
“你這麼說我就明白了,弄得好像我也能學編碼。”陳知露雙手扶著長凳,輕輕笑,“你不會認識報紙上寫的17歲天才華裔吧,年紀輕輕靠程式設計幹幾億美金。”
“他是發明,我是碼農。”周譯雖然在大腦完全發育成熟前開竅,但也沒有傳說的那些天才那麼神通廣大。他倒是可以教她簡單的,說:“你可以玩玩看,有什麼想跟Andy說嗎?”
陳知露想了想,有意思地逗樂道:“喊他一聲AricanDaddy吧。”
這個詞形象鮮明,踩著拖鞋開皮卡車弄燒烤掛音響的美國硬漢已經出來。周譯每次都佩服她的腦回路,不知道她有沒有耐心完成,事先提醒:“閃起來有點長。”
“那不如把Arican變成USA。”她很想看看Andy的反應,又覺得周譯的反應很輕,“你陪我叫他daddy,好像不難受。”
“我無所謂,他求之不得。”周譯真的無所謂,誰有錢誰就是父母,滿足衣食的更是父母,他算是切身實地明白這個道理。
他拿出手機,讓她握住,她雙手捧著手機,臉差幾釐米才能陷進螢幕,他一根食指迅速滑下iPhone的通知欄,提起她的大拇指點向手電筒圖示。這麼做不方便,他雙手從她背後環過去,像是要將她整個人攏進懷裡,嘴離她耳根也是隔幾釐米才能陷進去。
陳知露被他以這個姿勢環一環,後背貼胸膛,大拇指由他捏著。她能聽見他的氣息和教她數字的聲音。
“U是0101,你試一下。”
陳知露輕輕點頭,記住0是短閃,1是長閃。她開始按第一個字母,短長短長,光跟著他們的呼吸閃,她完成之後沒有停頓,準備第二個,卻被周譯捉住腕,聽到他提醒要隔幾秒。
她屏住呼吸,整個過程分不清是她按的,還是他再次展示他們的編碼傑作。
花半分鐘傳輸意思,閃光終於結束。兩個人做完這件事就隔開,他雙手分離,往隔壁移動,不讓Andy看見這吸引八卦的親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