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翻白眼,要有家教。”陳知敏特別鄭重地搖一根手指。
陳知露趴膝蓋笑,唇紅齒白的,肩膀晃了晃水波。
陳知敏向她輕輕推一推水波,闡明心思:“其實不到談婚亂嫁的地步,談個戀愛可以低一點要求。我對你這段關係的評斷是你跟他相處會不會有愧疚心,愧疚心是很可怕的一樣東西,你擁有的東西都是我們家裡人打拼下來的,不是對方一句你有錢、我很窮就能讓你拋棄我們打拼的東西,用無私的犧牲來緩解愧疚。”
“我知道,他現在會為我考慮,不再拿這個說事。”
陳知露有經歷這一階段,於是把之前出現分歧的事情告訴給姐姐聽。
陳知敏聽完,整理是非:“還有,不愧疚不等同於作惡。”她這才跟知露談起餐桌上避免談的生活
事,“愧疚是因為有文化,可以思考出來,沒文化的暴發戶會為了一個很傳統的小事拿高價找華人或者東南亞人做灰色地帶的事情。我跟你一樣大的時候,聽說高中都沒畢業的鄰居把幾百萬灑出去不是做慈善,也不是談訂單,而是培育一些不人道的胚胎,根本不會去糾結和承擔後果。文化人知道的面廣,在利益沒燻心的情況下不去這麼做,反倒容易替別人揹包袱,愧疚心就跟胚胎一樣可以培育,越滋養越多,不是被窮人消耗就是被這些沒文化的暴發戶拿捏,受道德綁架以為自己真的在作惡,慢慢變成他們的替罪羔羊。有錢人不是不可以善良,但一定不能在動憐憫後忘記責任在誰的手上,他們推卸責任的方式是讓我們輕易地為自己動的憐憫愧疚。”
陳知露兒時有聽聞:“搬去新家後,我聽爸爸講過舊鄰居這個事情。”她早已吸收這麼長的道理,要姐姐安心道:“放心吧,我自然明白你說的,我和周譯慢慢過了這個階段。”
“看得出來你們挺像,他知道的你同樣會知道,你知道的他勢必也知道,願意理解就能理解,不願意的話有你們苦頭吃。”陳知敏游過去,讓陳知露轉過身,捉住她的髮尾潑水,浸潤髮絲,取洗髮露揉搓起來。
“是這樣嗎?我們像?”陳知露享受姐姐替她洗頭的溫柔,舒服地眯著雙眼。
“我猜你們吵架也會往對方心坎裡罵。”
陳知露即刻睜眼,毫不含糊地說:“確實,我當時罵他自尊很強,沒錢還心高氣傲。他說我傲慢,我也有點自責了。然後,你別罵我,我哭得太厲害,在你看來可能很軟弱。”
陳知敏一怔,看著她後腦勺和脖子,往前傾過腦袋,在她臉側笑著安慰:“你現在不哭什麼時候哭?雖然我口舌很多,但我明白你的心情,是真的動心才會這樣,即使很明白也容易縱容。”
“還好我是你妹妹,換作別人你早罵了……”
“想說我雙標啊。”
“沒有,我想說你明察秋毫、深明大義還來不及啊。”陳知露淺笑。
陳知敏說:“我的意見就是剛剛說的,其他的現在不會發表,要拭目以待。”
陳知露明白她的意思。她不接受也不拒絕,只管放長雙眼看他們以後會走到哪一步。其中有關戀愛的喜怒哀樂她不會插手,而涉及後期人生目標、工作前景和家業發展的她會考慮介入。這是姐妹之間的信任,少了父母的深思熟慮,暫時的關注和包容就像小時候姐姐偷偷給她吃糖果的姑息寵溺,父母擔心她蛀牙不給她吃,姐姐會偷偷讓她過癮一下,只一下就收起來。
陳知敏會在英國待一兩個月,並不完全休假,而是靜悄悄考察一些地方,順便和以前的英國供應商客戶吃飯。
就在陳知露等待牌照審批的過程中,她收到RVCS打來的電話,配合背景調查,同時進入畢業研究課題的階段。她與每個學生一樣,預約時間找教授探討研究課題,得來的建議是最好做有意義且能落地的課題。
她有時收到周譯的資訊,他已經讓咖啡廳的經理調班,擱置這一工作,儘量在學校或VP工作室忙碌。他好像有三頭六臂,能處理15-20小時的實習並且專注學業,而且他畢業不僅要寫課題研究,還得做雛形成果,聽起來比她的課題研究麻煩。
說到課題,以往她和李陽森可以一起合作,但現在獨立開來,互不干涉,基本不詢問對方的畢業研究,以防出現好朋友背地裡剽竊學術成果的新聞。實則李陽森不會這樣做,而她更不會,只是出於對朋友的保護,他們不打算互通細節。她揣測李陽森要做藥物方面的內容,畢竟他家接手的業務也是醫療方面,不是製藥就是賣藥,讀書研究家業相關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過一遍思路,發現她的課題涉及藥物方面,處在人畜、醫療器械和製藥的交叉地帶,而且她故意往獸醫方向靠攏,加深本碩專業的互通性。
沒想到,李陽森也往獸醫方向貼近。
具體發現的經過是這樣的,陳知露到Lexie所在的診所觀察,剛好Lexie收治一條做完骨科手術進行康復還原的中型犬,目前中型犬持續康復2個月,可是出現發燒和水腫的症狀,服用抗生素的效果比之前差。
她藉著本科同學的資源,又在牌照沒下來情況下偷看手術資料,待久了竟然見到李陽森到診所探訪。原來他想採集寵物注射疫苗的可公開資料。如此下來,他們撞到一起,根本沒什麼好遮掩的,除了往獸醫方向靠攏,其餘不太一樣,便放下心來。
陳知露看不出中型犬的骨科手術問題,卻覺得細菌指標異常,懷疑是骨科所用的醫療植入物產生抗菌素耐藥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