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敏問:“是嗎。”
“是啊,換作我,早被踹飛。”他說完,繞到他那匹馬,上馬,拉住韁繩。
她揚起眉眼,輕笑,觀摩他上馬的姿勢,就是這時有他的傲氣,口頭說著幽默的話,可是姿勢莊重,背部挺直,肩線展開,下巴微抬。坐穩以後,他俯低跟馬交流,逐漸形成默契。
教練透過一系列檢查,兩匹馬順利載人踏出道路。
陳知敏騎的是溫厚的那匹,卻走在最前面。李陽森跟在她後面,保持安全距離,看到她頭盔下的長髮,壓背,偶爾隨著動靜飄揚,以致他握著韁繩,根本不想在馬場大跑奔騰,越慢越好。
順路線騎兩小時,從道路返回馬場,路上有草坪和雕塑風景,很舒服。
陳知敏來倫敦幾次,沒試過在海德公園騎馬。騎馬可以看風景,但騎馬的也是被觀看的風景。就這麼慢悠悠度過兩小時,回到馬場,陳知敏給馬輕輕拍一下脖子,有表示感謝的小禮儀。
出了馬術俱樂部,李陽森問:“怎麼樣,好不好玩。”
“還行。”陳知敏說。
“你的標準很高,不是可以就是還行。”李陽森翹手,指道:“跟英文的interesting一樣。”
陳知敏今天出來是陪他的,就像是陪知露一樣,帶著兩家父母的關心陪讀罷了,說:“你覺得好玩就可以,是你應該放鬆。”
“我很喜歡。”李陽森沒有猶豫地回應,盯著她。
她察覺到他視線的微妙,只當是弟弟對姐姐陪著放鬆的感激。
馬術專案結束,才到中午。他們餵了天鵝,坐在草坪看別人喂天鵝,最漂亮的一幕是戴頭巾的婦人被一群海鷗和鴿子圍繞,兩三隻天鵝在她面前蕩水波。離開海德公園,她說可以讓他玩一點刺激的,於是他帶她去看電影,買一桶爆米花、兩杯可樂,看英國最新上映的恐怖電影。
他發現她的膽量出奇的大,不知道是閱歷沉澱的還是天生懂得趨利避害,清楚這些都是假的,假道具、假血液,假的超自然恐怖宗教故事,沒有一個能打倒她。他見她鎮定得很,再看熒幕上的虛假場面,只覺得無趣,全都是泡沫,一邊抓著爆米花吃,一邊吸可樂,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倒是散場播彩蛋的時候,有一個出乎意料的瞬間,連他這個從中學就把《死神來了》背下來的人都嚇一跳。她很久沒那麼慌張且害怕,下意識緊緊抓住他的手,來不及感受他用力的回握。
這彩蛋很獨特,開始前有triggerwarning,警示有心臟病的請立刻退場。大家繼續抓爆米花等待,熒幕畫面開始播放,與此同時,製片方讓影院的工作人員逢彩蛋就穿成超自然修女,戴十字架,畫成黑臉,從影院後門進來,給自己照光,一直飄下去,把所有觀眾嚇到拋爆米花,雞飛狗跳。
陳知敏承認,這是她看過最恐怖的一場電影彩蛋,就在倫敦西區,如此真實地抓人心,能讓他們紓解十噸的壓力,體驗酣暢淋漓,讓她認為不會再看到這麼有頭腦的設計。
兩個人在影院門口,消化方才發生的意外,已經傍晚五點。他還在回憶,她抓著他手的溫熱和柔軟。
“有什麼想玩的——”
“你想去哪裡——”
他們異口同聲地問對方。
傍晚天涼,陳知敏穿一件針織衫,有點寒冷,不禁把脖頸的絲巾拉攏,抵擋涼風。他見狀,很快把外套脫下來,蓋到她身上。她訝異,望他靠近的眼神,莫名想起他之前在海德公園說的話,不知道是她獨身慣了對這樣的親密生出遐想,還是他有一線念想超出感激的範疇,她摸著他的外套衣領反覆斟酌,接著就被他裹緊。
“其實夠了,可以回家。”李陽森說道。
陳知敏點頭,“回去吧。”
這一晚,李陽森把她送到度假屋,接了她脫下的衣服,再穿上,聞到她清淡的沁香,感受她身體留下的溫度。五百米,他回到家裡,一個人衝去浴室,抓著那件外套,想她騎馬的長髮、看彩蛋時握過來的手,狠狠紓解。紓解完,有極大的空虛,他那麼吊兒郎當,這時竟空虛到罵自己好幾遍,罵他存在非分之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