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觀鶴從來都說裴翩翩是他丟在花樓裡的女兒,死了親孃才不得不抱回來養的。
可裴裕卻從來不信他這套糊弄外人的說辭。裴觀鶴嗜酒但從沒去過花樓,自己好多次偷偷跟蹤,都發現他只在幾家固定的酒攤小鋪子裡喝酒,而且有次喝醉竟抱著根破木偶哭。
連一件新棉袍都買不起的窮藥師哪有錢去花樓養女兒,何況裴翩翩被抱回來的時候手裡還握著枚染血的羊脂白玉牌。
裴裕十三歲時,閩江疫病嚴重,裴觀鶴在醫治軍士時染上了疫病,不久就死了。那之後他便從了軍,跟著崇雲軍打仗剿匪,領些軍餉養活自己和裴翩翩。因著裴觀鶴是因公殞命,眾軍士對裴裕兄妹倆一直很照顧,日子倒也過得湊合。
“公子,都準備好了。”
夏澤的聲音打破了夜裡的寂靜,裴裕將視線從山野村莊的木屋收回來,抬眸望向空中。
夜裡看不見星星,只是一片的漆黑,連月亮也只在遠處山間才鮮亮幾分。
“七皇子有哮病,翩翩平日吃的藥裡有一味可治哮病,明日正好能用上。蘇明颯要向七皇子討個救命之恩,咱們也得多撈條後路。”
裴裕將懷裡的魚骨哨遞給夏澤,沉聲道“明日定要護好小姐,若有意外情況就吹響此哨,我們的人會出現。”
“是!”夏澤接過魚骨哨,認真應著。
“只是……”夏澤看著裴裕,見他又將視線投向遠處的屋子,欲言又止。
“還有別的事?”裴裕並未轉身,只肅聲道,“直說無妨,不必吞吞吐吐。”
夏澤又應了聲,“是。”這才道“只是公子為小姐找好了後路,您自己要怎麼辦?”
“我不需要後路,”裴裕看了眼遠處山間的斜月,嗤笑,“她若無礙就是我的後路。”
薛家村離崇雲軍駐地最近,十年來裴翩翩一直住在這座鎮子裡,山裡山外人來人往,熟悉之餘有時也會也覺得無趣。
可真要離開了卻反而心生不捨。
他們走時,天尚且矇矇黑,鎮子裡的打鳴公雞也還睡著。到了碼頭,裴翩翩三人上了夏澤率先安排好的船艙。
艙里人不算多,看上去多是走商的生意人和一些漂泊遊子。
裴翩翩一向暈船,此時也只好尋個清淨處閉目假寐。春綿打點著船上的夥計,尋來小爐艙,掐著時辰給裴翩翩熬藥。夏澤則守在裴翩翩身旁,一時一刻不敢懈怠。
從閩江城去汴安只有一條水路,船多人雜,但好在一路直達汴安,乘船熬上兩日也免了些週轉。
約莫行了一個多時辰,艙外突然傳來唰唰的羽箭聲,緊接著是刀劍相接的刺啷聲。
春綿捧著熬好的湯藥跑回來,面色緊張,卻不敢啃聲說什麼。
裴翩翩睜開眼,心下也生不安,她起身扶了路都有走不穩的春綿一把,看向夏澤,卻見他雖神色緊繃卻並不很慌張。
夏澤從袖中抽出一把精巧的小型弓弩,遞給裴翩翩,低聲道“小姐莫怕,公子早有準備。”
他說罷,一襲飛刀將艙頂的吊燈打掉,一股清瀝瀝的花草香瞬間塞滿了船艙。
緊接著便聽見後艙裡急切的聲音“璧蘭,公子的藥呢!”
於此同時,船艙開始猛然晃動,唰唰的羽箭穿破隔門射在了柱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