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滯意味著不再有變化,不再有新生,那與徹底的死寂並無分別。
赫瑪墨涅半垂下的眼睫狠狠顫抖著。
浩瀚星海在祂的眼眸中流轉,恍惚間,閃爍的星光在某一瞬像極了凝成的淚光,飽含著無法言說的沉重與悲傷。
可仔細看去,祂那張過分冷白、近乎透明的臉上,卻沒有半分情緒波動。從始至終都是神只應有的、超脫物外的平靜與溫和,甚至因這極致的平靜而顯出一種冰冷漠然。
“我當然知道。”
赫瑪墨涅的嗓音依舊輕柔,卻多了一份不容動搖的堅定。
祂像是在陳述一個經過無數次推演後得出的最終結論,“可是珀,我沒有別的辦法了。”
“我真的,沒有辦法了。”
赫瑪墨涅抬起手,纖細的指尖彷彿能觸碰到無形的時間絲線,聲音裡帶著一種洞悉未來的沉重:“如果不讓時空靜止,我的隕落,就是神明終結的開始。時空從我死亡的那一刻起,就會徹底混亂,日月星辰倒轉 ,不再有過去未來現在之分,時空裂縫將如同瘟疫般叢生,過去甚至能與未來相見……”
祂頓了頓,目光穿透眼前的雪珀,望向那不可測的命運洪流。
“但這也意味著,任何存在,都可以在過去的某個節點就被輕易磨滅痕跡,整個世界的因果與存在根基都將崩塌。”
“這不是我想看到的結局。而現在,趁著我還擁有這份權柄,還有阻止這一切發生的機會。”
是讓時間停滯不前,以巨大的代價換取一個凝固的、虛假的“永恆”?還是坦然迎接註定到來的崩壞與毀滅,任由時空陷入萬劫不復的混亂?
擺在時空女神赫瑪墨涅面前的,似乎只剩下這兩種充滿絕望色彩的選擇。
“尋常靜止時空的方法對神無效,全方面靜止,乃至對神同樣有效的方法,代價必不會輕。比隕落更嚴重的後果我想象不到,但我勸您慎重。”雪珀一改平常的溫和態度,堅硬且強烈的對此方法持反對意見,並一針見血點出了其中最重要的問題。
“您這麼做不是在亡羊補牢,是拆東補西,已有的問題不但不會被解決,反而可能會造成更惡劣嚴重的後果。”
“會嗎?”赫瑪墨涅喃喃:“還會有比這更糟糕的結果嗎? ”
祂的眼神有瞬間的空茫,彷彿在衡量兩種截然不同的毀滅,哪一種更能被承受。
漫長的寂靜之後,赫瑪墨涅眼底翻湧的星海緩緩平息,祂極輕地嘆了口氣,帶著無盡的疲憊與一絲暫緩的妥協。
“那讓我再想想吧。”
赫瑪墨涅最終還是沒有讓時間陷入永恆的靜止。
這位以慈悲與仁善著稱的女神,在即將隕落的最後時光裡,做出了另一個選擇。
祂執著地、近乎瘋狂地重複翻越著每一個不同的時空支流。祂的神識穿梭在無數個相似又迥異的世界線裡,尋找一個微乎其微的,或許存在的變數,尋找祂想要看到的,那個能讓世界避免徹底崩壞的 ,最圓滿的結果。
那是一個極其漫長而痛苦的過程,目睹萬千世界的生滅,遍歷無數悲劇與徒勞,消耗著祂本已所剩無幾的神力與生命。
終於,在時間流逝的生命盡頭,赫瑪墨涅看到了祂想要的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