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
剛結束一場與外族的死戰,休息的將士們圍在營寨中央的篝火旁,火光照在每個人臉上,帶來一絲溫暖。
蕭淮瑾坐在角落,右臂的衣袖被紗布纏繞,明顯是受了傷,臉上卻沒有半點害怕,只是用匕首挑起一塊烤好的羊肉塞進嘴裡。
他臉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眉峰緊蹙,眼神沉寂地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孩子,只有火光掠過眼底時,才洩出一絲鋒利的銳氣。
“肖兄弟,”鄰座一個滿臉風霜的老兵王二牛撞了撞他的胳膊,嚼著肉含糊道,“你小子打仗也太拼命了!剛才那麼多人我都能看到你,那架勢,跟不要命只要軍功似的!”
蕭淮瑾為了方便,換了一個諧音字,其他人也不會想到會有皇子獨自前來,還是從最底層的小兵做起。
更何況,京城那邊,可沒有任何訊息。
有士兵鬨笑起來,紛紛附和:“就是!將軍方才還唸叨,說你是他見過最悍勇的後生,再這麼打下去,幾年後回京就能封官加爵!”
蕭淮瑾吞嚥的動作頓了頓,喉結滾動,嗓音低啞卻帶著幾分這個年紀該有的清澈,“不是為了封官。”
“那是為了啥?”一個年輕的小兵湊過來,眼裡滿是好奇。
篝火的光映在蕭淮瑾俊郎的臉上,他垂了垂眼,不知道想到什麼,聲音輕了些:“為了一個人。”
“喲——”他們立刻起鬨,“原來是為了心上人!莫不是想攢夠軍功,回京就風風光光娶媳婦?”
蕭淮瑾微微一頓,他不知道是不是,但他確實想跟溫慕言成親,所以也算?
想著,他沒反駁,也沒多言,只是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低頭又咬了口羊肉。
“說起回京,”那年輕小兵眼睛亮了起來,往火堆裡添了根木柴,“等我立下軍功,就先回江南老家,娶了鄰家阿妹,再買幾畝良田,再也不用在這鬼地方吃風沙了!”
“我可不想種地,”旁邊一個瘦高個士兵接話,“回去要在京城開家鐵匠鋪,憑著在軍中練出的手藝,掙夠了錢就孝順爹孃!”
王二牛嘆了口氣,眼神望向篝火跳躍的火苗,帶著幾分悵然:“我就想回老家看看娃兒,他出生時我就在邊境,如今該會跑了吧?再給老婆子帶塊京城的花布,她唸叨好幾年了。”
說完,他看向蕭淮瑾,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肖兄弟,按照你這個打法,再被將軍看上提拔,五年內就能回京封爵。”
到時候,只要往上爬了,即便仗沒打完,也可以回京城。
但對於蕭淮瑾來說,五年太長了,他必須縮短時間,如果能坐上副將的位置,取得信任,是最好的。
如今,皇帝年邁昏庸,邊境將士被剋扣糧草棉衣,早已經心存不滿,只要自己爬上去獲取信任,再添把火……
蕭淮瑾點頭,沒再多說,只是靜靜聽著。
夜深後,營寨的鼾聲漸起,帳外偶爾傳來巡夜士兵的甲冑碰撞聲。
蕭淮瑾回到自己的簡陋營帳,對於同鋪人的鼾聲早已習慣。
他解下染血的甲冑隨手扔在地上,肩背的傷口被牽扯得發疼卻渾然不覺,只躺下從枕頭裡摸出一個木匣。
開啟木匣,裡面是一方雪色貢緞手帕,織銀線纏枝蓮暗紋,青碧絨線繡“言”字,觸手柔滑瑩潤,這不是尋常人家能用得起的東西。
他還帶了別的東西,但那些東西也用料華貴,沒辦法隨便拿出來。
蕭淮瑾指尖撫過上面的字,眼底的凌厲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鬱的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