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抿了抿唇，聲音依舊帶著幾分怯生生的軟糯：“我…… 我叫安瑤。”
“安瑤。” 蘇溫言低聲唸了一遍這名字，眉眼微彎，讚許道，“不錯，是個溫婉好聽的名字。” 頓了頓，他腹中因酒意翻騰了些許，便又開口，“好了，既然我醒了，你去幫我準備些醒酒湯來吧，解解這酒意。”
話音剛落，便見安瑤轉身走到屋角的矮几旁，那裡正燃著一小爐炭火，爐上溫著一個小巧的瓷茶壺。她伸手小心翼翼地取下茶壺，壺身還帶著溫熱的觸感，而後從一旁拿過一個白瓷碗，將壺中的湯汁緩緩倒出 —— 竟是早已備好的醒酒湯，湯色清亮，還飄著淡淡的陳皮香氣。
蘇溫言見狀，眼底掠過幾分意外，忍不住挑了挑眉頭，看向安瑤的目光裡多了幾分讚許。
安瑤被他看得臉頰又有些紅潤，端著溫熱的瓷碗，邁著小步，穩穩當當地走到床榻邊，垂眸輕聲道：“公子，醒酒湯早已溫著了，奴婢喂您。”
說實話，蘇溫言向來不大習慣旁人這般近身服侍。往日里無論身在何處，起居飲食皆是心腹侍女雅竹在旁伺候，雅竹幹練妥帖，行事利落，從不會這般拘謹生澀，陡然換了個陌生的少女服侍，倒真有些不習慣。
可看著安瑤這般恭敬溫順、眼底滿是認真的模樣，他終究沒有拒絕，微微點了點頭，默許了她的好意，緩緩抬了抬身子，靠得更穩了些。
安瑤雙手捧著白瓷碗，身姿微微前傾，生怕湯水灑出半分。
她拿起小巧的銀勺，小心翼翼舀起半勺清亮的醒酒湯，先湊到自己唇邊，輕輕吹了又吹，待那滾燙的熱氣散了大半，確認溫度剛好不燙口，才捧著碗挪到蘇溫言面前，微微抬眸飛快瞥了他一眼，又慌忙垂下眼簾，羞怯地將勺子遞到他唇邊。
蘇溫言看著她低垂的眉眼，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輕輕顫動，臉頰還泛著未褪的紅暈，一副手足無措又認真謹慎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暖意，沒有多言，微微湊近勺子，張口將那口溫熱的湯汁飲下。
湯汁入口溫潤，帶著陳皮與甘草的清甜，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瞬間驅散了幾分酒意帶來的寒涼，想來是打從他安置到床上起，便一直溫在爐上，火候拿捏得正好。
安瑤見他喝下，才敢又舀起一勺，依舊是先吹得溫熱，再小心餵過去，動作漸漸熟練了些，只是臉頰的羞怯半點未減，連耳根都透著淡淡的粉色。一勺接一勺，不多時便將滿滿一碗醒酒湯喂完，最後一勺遞過去時，她指尖微微一顫，還好穩住了沒灑出來。
溫言喝完最後一口，只覺一股暖意從腹中散開，緩緩蔓延至四肢百骸，先前酒後的燥熱與昏沉一掃而空，頭疼也減輕了大半，身子清爽了不少。他靠在軟枕上緩了緩，看著安瑤捧著空碗侷促站著的樣子，輕聲道了句：“多謝。”
安瑤萬萬沒料到這位公子這般謙和有禮，竟會對自己一個低賤侍女道謝，頓時慌了手腳，連忙擺手，瓷碗在手中輕輕晃動，聲音都帶著幾分無措的結巴。
“公.. 公子，萬萬不用如此！這都是奴婢該做的本分，哪裡當得起您的謝。”
說著，頭埋得更低了，雙手緊緊攥著碗沿，連指尖都泛了白。
看著她這副受寵若驚、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蘇溫言忍不住彎了彎唇角，連日來的些許煩悶都消散了不少。
此時窗外更鼓敲過三更，夜色已深，屋內的宮燈燃得昏沉，透著幾分倦意，蘇溫言也確實乏了，便直截了當開口道：“好了，時辰不早了，我也累了，要歇息了。”
話音落，他便緩緩躺下身，拉過一旁柔軟的錦被蓋在身上，雙眼輕輕閉上，呼吸漸漸變得平穩。
一旁的安瑤捧著空碗站在原地，腦子瞬間一片空白，像是被人點住了一般。
媽媽平日裡教過她們伺候貴客的規矩，若是客人要歇息，貼身侍女是要留下來伺候在側的，夜裡要隨時伺候公子添茶倒水，甚至…… 甚至要陪著公子安寢。
這話在她腦海裡反覆盤旋，讓她本就泛紅的臉頰瞬間燒得滾燙，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脖頸，連胸口都跟著發燙。
她攥著碗的手越收越緊，心中萬分糾結。公子待她溫和有禮，全無半分輕薄之意，可規矩擺在那裡，若是做得不妥當，回頭定要挨媽媽的責罰。
可若是真的依著規矩上前，她一個從未伺候過人的姑娘家，實在羞得抬不起頭，一顆心像揣了只亂撞的小鹿，砰砰直跳，連腳步都像灌了鉛似的沉重。
屋外的風聲輕輕掠過窗欞，屋內靜得能聽見她自己急促的心跳聲。
不知過了多久，安瑤才像是下定了莫大的決心，牙齒緊緊咬著下唇，指尖微微顫抖著。
她先將空碗輕輕放在床頭的矮几上，而後轉過身，背對著床榻，雙手哆嗦著解開自己素色襦裙的繫帶，動作笨拙又慌亂，連衣帶都纏在了一起，費了好大力氣才堪堪褪去外層衣袍，只留裡間一身淺色小衣。
她攥著褪去的衣袍，深吸一口氣，躡手躡腳地挪到蘇溫言的床邊，生怕腳步聲重了吵醒他，連呼吸都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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