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溫言望著谷底滔滔流水,語氣滿是自責。
戰前推演之時,他只看透了陽穀蕩的戰略價值——此地是遏制湘王南下的第一道咽喉要塞,也是北遼大軍順勢反攻、逼迫敵軍後撤的前沿陣地。
他熟讀兵書、推演戰局,將攻防部署、兵力排布盡數規劃妥當,卻唯獨忽略了實地天時地利的變數。
書本推演的戰局終究淺顯,紙上談兵,終究抵不過實地山河的詭變莫測。
“紙上得來終覺淺,古人誠不欺我。”蘇溫言低聲感慨。
在場諸將紛紛頷首附和,心中皆是五味雜陳。
兵書謀略再精妙,遇上這猝不及防的天災雨季,一切籌謀都險些付諸東流。
短暫的悵然過後,蘇溫言迅速收斂心緒,眼底的疲憊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軍人的果決與冷厲。
危局當前,自怨自艾毫無用處,唯有主動破局,方能求生。
他轉頭看向万俟武,語速沉穩,條理清晰,沉聲下令:“万俟武聽令,若三日之後,後方糧草依舊未至,你即刻統領雪龍騎全員,搭配五千輔軍、三千龍驤衛,即刻拔營北上。”
“全軍輕裝簡行,帶足五日干糧,不計損耗、速戰速決,強行拿下惠通據點,隨即轉頭向東,一路衝殺,打通前往岳陽關的糧道通路!”
惠通是雨季之中唯一尚可通行的中轉據點,岳陽關是後方糧草補給的核心關口,打通這條通路,方能徹底破解全軍被困死局。
“末將遵令!”
万俟武身姿一挺,抱拳領命,沒有半分遲疑。他深知局勢兇險,也清楚這是當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軍令落定,蘇溫言心頭的重壓依舊未減,他隨即又開口問道:“薛貴一行人,可有傳回訊息?”
万俟武聞言,眉頭再度緊鎖,沉聲回道:“回將軍,至今杳無音信,未曾傳來隻言片語。”
蘇溫言眉心驟然蹙緊,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
此前他早已與津河龍王定下盟約,穩住南方局勢,又提前傳信命薛貴、辛稼軒、齊國忠三人南下督辦糧草、聯絡地方、穩固後方。
按常理來說,有津河龍王牽制南方勢力,三人皆是沉穩能幹、久經沙場的得力人手,十餘日的時間,足以辦妥所有事務,傳回訊息。
可如今,整整十餘日過去,南方依舊音信全無。
“會不會是連日暴雨,阻斷了驛路,信使未能收到將令?”万俟武稍作沉吟,試著推測緣由。
蘇溫言抬手撐住潮溼的牆垛,指尖泛白,語氣帶著一絲沉冷的無奈:“一人失聯尚可歸咎天意,辛稼軒、齊國忠、薛貴三人同時杳無音訊,絕不可能是信使受阻這般簡單。”
万俟武聞言默然,心底已然猜出最壞的結果。
他深知蘇溫言練兵識人從無差錯,薛貴三人麾下皆是精銳斥候、幹練士卒,尋常風雨、路阻根本困不住他們。
如今久久不歸、音信斷絕,唯有一種可能——他們盡數被困在了南方,甚至遭遇了突發變故。
可明明早已定下津河盟約,南方局勢本該安穩無虞,究竟是何處出了紕漏?
雨勢愈發洶湧,拍打著城頭,寒意浸透衣衫。
蘇溫言望著南方煙雨朦朧的天際,緩緩吐出一句,滿是無力與悵然:“如此看來,南方後路,已然靠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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