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湘王府大殿之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宋臻一身錦王長袍，面色鐵青，猛地一掌拍在檀木案几之上，桌上茶杯震顫、茶水四濺，怒聲咆哮響徹整座大殿：“混蛋！區區兩座小城、區區三千守軍，數萬大軍輪番攻城，你們竟然都拿不下？！”
階下一眾北湘將領垂首佇立，人人面色羞愧、噤若寒蟬，無一人敢抬頭對視，大殿之內死寂一片。數次強攻慘敗，折損大量精兵，眾人心中皆是憋屈無力，根本無從辯駁。
就在這死寂壓抑之時，側座之上，一名金髮碧眼、身著異域錦袍的男子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此人正是羅斯帝國派駐北湘的使者奧古斯丁，他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看似溫和勸慰，實則滿是輕慢：“王爺息怒，不過是些許小小的挫折而已，無需動怒。只要我羅斯勇士親自出手，不出十日，這兩座小城頃刻便可攻破，彈指可定戰局。”
此言一齣，殿內一眾北湘將領臉色愈發難看。這番話語哪裡是勸慰，分明是赤裸裸的嘲諷，譏諷北湘將士無能、數萬兵馬不敵大乾三千守軍。
宋臻心思深沉，自然聽出了對方話語中暗藏的挑釁與輕視。但如今北湘深陷絕境，還需依仗羅斯外援，他強忍心中怒火，壓下眼底戾氣，反而緩緩抬眸，面帶淡笑應聲：“如此說來，費迪南殿下是打算出手相助盟友了？”
奧古斯丁聞言微微一噎，心底本不願損耗羅斯兵力為北湘賣命，想要委婉拒絕。可抬眼望去，滿堂北湘將領的目光盡數聚焦在他身上，眼神複雜，若是此刻推辭，不僅落了羅斯的顏面，日後再難從北湘索取好處。他稍作沉吟，終究將到了嘴邊的拒絕話語硬生生嚥了回去。
片刻後，他收斂心神，臉上撐起一副真誠熱忱的笑容，抬手撫於胸前，微微躬身行禮，姿態看似恭敬：“那是自然，守望相助、幫扶盟友，向來是我羅斯族人的立身美德。”
話音剛落，他話鋒陡然一轉，眼底的熱忱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貪婪與算計：“只不過，我等遠渡重洋、遠赴異鄉作戰，遠離故土家人，浴血拼殺、生死難料，家中族人亦無人照拂，所以……”
話語未盡，其意已然昭然若揭。
宋臻心中冷冷嗤笑一聲，早已看透了羅斯人的貪婪本性，無非是想趁火打劫、索取城池財貨。但眼下局勢被動，他別無選擇，面上依舊維持著從容笑意，大手一揮，爽快應允：“殿下放心，破城之後，城中所有財貨、物資、珍寶，爾等儘可自取，本王絕不干涉分毫。”
“哈哈哈！王爺果然豪爽通透！”奧古斯丁聞言大喜過望，所有猶豫盡數消散，起身朗聲笑道，“既然王爺如此慷慨，那我羅斯大軍明日便整軍出征，為王爺踏平敵城！”
一番利益談妥，奧古斯丁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意，對著宋臻從容躬身行了一禮。
禮畢之後，他不再多言，轉身拂袖而出，金髮碧眼的異域身影消失在王府殿門之外，只餘下滿殿凝滯壓抑的氣氛。
殿外腳步聲徹底遠去，緊繃的氛圍驟然炸開。一旁立著的大將王硯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跨步出列，雙拳緊握，胸膛劇烈起伏，語氣中滿是憤懣與屈辱：“王爺！這幫羅斯人實在欺人太甚！”
“他們寸功未立，便要坐收全城財貨，肆意拿捏我等、趁火打劫！此等屈辱，末將實在咽不下！”
滿堂文武將領皆是面色鐵青，人人心中憋著一股惡氣，卻無一人再敢多言。連日戰敗、兵力損耗殆盡，北湘早已陷入絕境，根本沒有任性的底氣。
宋臻端坐王位，指尖死死扣著冰涼的檀木扶欄，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屈辱、不甘與萬般無奈。
他何嘗不知奧古斯丁肆意要挾、羅斯人欺軟怕硬？可如今戰局可由不得他半分不願意。
良久，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強行壓下胸腔中翻湧的戾氣與怒火，疲憊地抬手擺了擺，聲音沙啞低沉，透著無盡的無力感：“孤都知道。但事已至此，只能暫且容他們張狂。”
他抬眼掃過階下眾人，目光沉沉，滿是苦澀：“我北湘精銳經連日苦戰，折損大半，城中可用之兵已然不足半數。大乾合圍之勢已成，單憑我一己之力，根本無力破局。如今，只能暫且倚仗羅斯外援，方能爭一線生機。”
聽聞此言，王硯渾身一滯，重重長嘆一聲，雙臂抱胸，滿臉憤懣憋屈，卻終究無言反駁。亂世之中，實力為尊，兵敗勢窮，便只能任人拿捏，這份屈辱，只能咬牙嚥下。
宋臻不再理會殿中眾人的憤懣，目光一轉，落至身側沉穩佇立的謀士劉粟身上，神色瞬間收斂了疲憊，多了幾分深沉的算計。
“劉粟。”
“屬下在。”劉粟快步出列，躬身垂首，姿態恭敬至極。
“你即刻從王府私庫中，挑選一批珍稀玉器、名貴綢緞與奇珍寶物，連夜備禮，秘密送往西平王衛岑府邸。”宋臻語速放緩，字字暗藏深意，“替孤傳話，如今天下局勢未定，唇亡齒寒，有些利弊得失，你我二人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
他意圖拉攏西線坐擁重兵、中立觀望的西平王，試圖借衛岑的西線勢力制衡大乾，打破如今的死局，哪怕付出代價，也要為北湘搏出一條生路。
“屬下遵命，定不負王爺所託，隱秘辦妥此事。”劉粟鄭重拱手領命，深知此番結盟遊說，關乎北湘存亡，半分差錯都出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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