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沒有否認,攥著獸皮的手緊了緊,指節發白。
秦洛站在凌霄身後兩步遠的位置,能看見譚九臉上那種混合了恐懼和某種決絕的神情——他顯然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但手裡那捲獸皮的內容和身上的符籙元件已經做好了至少一半。
衛落舟被擒了。秦洛說,聲音不高但語速很穩,你手裡的獸皮是後半段計劃的備份吧?但計劃的前提條件已經被切斷了,裂隙硬殼被碎玉封住、導流槽被截、魔種的魔性被壓回安全水平,你就算把獸皮上的符籙全部做出來,也找不到可以施放的陣基了。
譚九的手指在獸皮上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沒有開口,但攥著獸皮的那隻手鬆了一點力道。
秦洛往前邁了一步,聲音緩了些:你把那捲獸皮和已經做好的符籙元件交出來,自己回青雲宗做個交代,宗門不會為難你,你只是替人辦事,主謀已經被拿下了。
譚九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長時間,風吹動他面前那片荊條發出沙沙的聲響,最後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捲獸皮,然後把它慢慢放在腳前的草地上,又從懷裡掏出一個扁平的鐵盒一併放到地上。
鐵盒打開了一條縫,裡面躺著幾枚與秦洛剛才撿到的那枚銅環扣樣式一致的元件,還有一沓裁切好的青桑紙,紙上已經描了半幅鎖魂銘文的底稿。
凌霄上前將獸皮和鐵盒全部拾起,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後朝譚九偏了一下頭示意他跟上,譚九沒有掙扎,垂著頭從灌木叢中走出來,沉默地走在凌霄旁邊。
回程的路上秦洛走到凌霄身側,壓著嗓子問了一句:獸皮上寫的後半段計劃是什麼?凌霄邊走邊展開獸皮快速掃了一遍,看完之後眉頭微不可察地一鬆,然後把獸皮合攏遞給秦洛。
秦洛展開來看,獸皮上確實畫著幾幅完整的鎖魂陣變體符籙結構圖,跟衛落舟之前用的手法一脈相承,但圖紙的標題欄上衛落舟用炭筆寫了幾行小字:若以上方案皆不可行,以此陣自縛,可封周身靈力七十二時辰,造傀儡假死之象騙過裂隙內外的追蹤者。
秦洛看完那行字,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這卷獸皮上所謂的最終備用方案,說到底只是衛落舟給自己留的一條脫身後路,根本不涉及任何能危及裂隙封禁的實質性操作。
譚九忙了三天,其實是在做一套假死脫身的玩意兒。
秦洛把獸皮摺好還給凌霄。晨光已經把整片田野照亮了,土路兩側的野草在陽光下綠得發亮,空氣裡浮著一層薄薄的暖意。
凌霄走在前面帶著譚九,步伐從容。
秦洛跟在後面看著那道白衣的背影在晨光裡分明清晰,腰間的劍鋒令牌在光照下折射出一道細長的光弧。
回到宗門的時候還早,凌霄把譚九和收繳的獸皮鐵盒一併交給了戒律堂處置。
秦洛站在戒律堂門外的石階上等著凌霄出來,陽光從簷角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肩頭,沒等太久凌霄便從門內走了出來,袖口沾了薄灰,顯然是方才在堂內把獸皮內容當眾做了核對。
他走到秦洛面前停住,說了一句:都查清了,散的線頭都收回來了。
秦洛點頭,兩人一起下了石階穿過宗門廣場。
走到藥田岔路口的時候凌霄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比平時輕了一點點,像是隨口說了一句道:下午煉丹房還能用。
秦洛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一下說道:那我下午過去。
凌霄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往劍鋒方向走了。
秦洛站在原地目送他走遠,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早晨乾淨透亮的空氣,胸腔裡滿滿的全是山間草木的清香。
他轉過身往藥田方向走去,腳下土路鬆軟溫實,頭頂的陽光暖洋洋地鋪下來。
他打算先去把周衍那份靈草收了,然後去煉丹房開第二爐丹,日子還長,修煉和煉丹都要一樣一樣地撿起來,腳下的路正穩穩地朝前鋪著。
秦洛收了靈草之後去煉丹房開了第二爐丹。
這回他換了一張稍複雜些的回春丹方,工序比培元丹多出兩道,火候要求更精細,頭一次嘗試時第三轉火候偏急,爐膛裡發出一聲悶響,一股焦糊味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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