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9章 被煉
秦洛點了下頭。
兩人並肩走完了剩下那段通往山門的官道，在藥田邊緣分了路。
凌霄往劍鋒方向去，秦洛回自己的小屋。
他推開門的時候周衍果然在桌上留了一碗蓋著蓋子的熱湯麵，麵條泡得微微發脹了但湯還是溫的。秦洛坐下來挑著面吃完，把碗洗乾淨扣在架子上，吹燈躺下來。
黑暗中他把明天要去查的線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青城坊的送貨記錄、譚九的長相和常用落腳點、從散修集市搶走獸皮的那兩個人的身份，每一件都是獨立的線頭，但只要抓住其中一根往下拽，其餘幾根一定會跟著動。
他合上眼，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窗外藥田方向傳來夜蟲斷續的鳴叫，後山的輪廓在星光下綿延起伏，界碑的金色微光極淡極遠地在夜色中沉浮著。
明天還有事要做，秦洛翻了個身，在一片安穩的黑暗裡沉沉睡了過去。
天還沒亮秦洛就醒了，簡單洗漱之後推開院門，晨霧在藥田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白紗，草尖的露水把鞋面洇溼了一片。他到青城坊門口的時候凌霄已經到了，晨光裡白衣上沾了一層細密的露珠，顯然站了有一陣子了。
兩人進門之後凌霄直接亮了劍鋒首座的令牌，掌櫃的原本還想敷衍兩句，看見令牌上那道劍紋後臉色一變，二話不說從後櫃翻出厚厚一沓送貨底單擺在櫃檯上任其翻閱。
秦洛和凌霄各拿一半分頭查，翻了小半個時辰後凌霄先停住了手，指著一張底單推過來，底單上寫的送貨地址是青淵城北郊一處廢棄的磨坊，貨品欄寫著青桑紙兩刀，收貨簽押處畫的正是那三道並流的弧線。
磨坊。凌霄說，把底單摺好收進袖中，
兩人出了青城坊往北郊疾行，出了城門官道兩旁漸漸荒蕪起來，零星的田舍也愈來愈少，走了大約五六里路，前方田野盡頭孤零零立著一座石頭磨坊，風車翼板早就斷了半截垂下來鏽跡斑斑，門板虛掩著，門口的石階上落著一層薄灰，但灰塵表面有幾道新鮮的劃痕——門被開啟過，開合之間把灰層蹭出了痕跡。
秦洛走在前面輕輕推開門。
磨坊內空蕩蕩的，石磨盤歪在地上碎了一半，地面鋪著厚厚的塵土。
牆角一張破木桌的桌面上有油燈壓過的印痕，桌面上殘存著幾片碎紙屑，紙屑邊緣有裁切過的直線切口，是青桑紙。
凌霄從袖中取出一張事先準備好的感應符貼在桌面殘存的碎紙上，符紙表面浮現了一層極淡的青色波紋，持續了約莫三息之後漸漸散去。
靈力殘留時間大約兩天。凌霄說，符合三天前買紙的時限，人已經離開了，但從感應符的指向來看，靈力痕跡朝西南方向延伸。
秦洛蹲到牆角的塵土邊仔細看了看，地面上有幾道不太明顯的拖痕，像是什麼重物被從牆角拖出門外的痕跡，拖痕的寬度跟一卷卷好的獸皮相當。
那捲從散修集市搶走的獸皮，在這裡被開啟過、使用過、然後被帶走了，他站起來朝凌霄點了點頭，兩人轉身出門繼續沿西南方向追。
走了不到兩里路地面上的靈力痕跡變得更清晰了，凌霄壓低腳步跟了一段之後忽然停下來，俯身撿起路邊草叢裡一小塊東西遞過來。
秦洛接過去看了一眼，是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銅質環扣，表面刻著一道極細的紋路——那紋路他認得，是衛落舟鎖魂銘文中某種變體偏旁的簡化版本，跟衛落舟之前用過的手法一致，只是結構被精簡過，像是一套備份符籙上的元件之一。
譚九不只買了青桑紙。秦洛把銅環扣翻了個面，他還按照衛落舟留下的後備方案在製作新的符籙元件，衛落舟被擒之前一定把整套鎖魂陣的備份圖紙藏在某處，譚九拿到了那捲獸皮之後正在按圖索驥地拼裝。
凌霄將銅環扣收好，兩人繼續往前追。
天色漸漸亮起來，田野盡頭出現了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帶，灌木叢生，視線受阻。凌霄放緩了腳步，側耳凝神聽了幾息之後忽然伸手把秦洛攔在了身後，自己往左前方那叢密密的荊條灌木方向走了兩步，停住。
出來。他說。
荊條後面沉默了一瞬，然後一個瘦削的身影慢慢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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