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怯怯地看了哥哥一眼，見秦棟微微點頭，才接過去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一個小包。
秦棟，林曉燕壓低聲音，我上次跟你提的那事，你考慮得咋樣了？我表姨那邊又捎信來了，說願意多給五十塊錢安家費……
秦棟攪粥的動作頓住。前世就是這多給五十塊錢讓他徹底動了心——十八歲的窮小子，五十塊錢夠買多少東西啊。他當時想的是，把妹妹送走，自己拿著錢去城裡找活幹，等站穩腳跟再把妹妹接回來。結果呢？妹妹一去不回，他這輩子也沒能站穩腳跟。
不用了。秦棟打斷她，小荷我自己養。
林曉燕顯然沒料到這個回答，愣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個笑：你一個人咋養？生產隊那點工分夠幹啥的？再說你一個大男人，帶個拖油瓶……
她不是拖油瓶。秦棟聲音不大，但很堅決，她是我親妹妹。爹孃臨走前讓我照顧好她，我答應了。
林曉燕臉上有點掛不住，勉強笑了笑：我這不是為你好嘛……城裡條件多好，小荷去了能上學能穿新衣裳……
城裡再好，也不是自己家。秦棟把粥盛進兩個粗瓷碗裡，一碗遞給妹妹，一碗自己端著，曉燕姐，這事以後別提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林曉燕站在原地，臉色變了幾變。她怎麼也想不通，前兩天還猶猶豫豫的秦棟怎麼突然像變了個人。但她也不好多說，畢竟這事說到底是她牽線，說多了倒顯得她別有用心似的。
那……那行吧。她訕訕地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你要改主意了隨時找我。
不會改的。秦棟頭也沒抬。
等院門關上，小荷才小聲問：哥，曉燕姐是不是不高興了？
不用管她。秦棟摸摸妹妹的頭，快吃，吃完哥帶你去供銷社扯布做件新衣裳。
小荷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秦棟看著妹妹驚喜的小臉，心裡又酸又軟。他記得前世妹妹被抱走時就穿著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褂子，那畫面在他腦子裡刻了一輩子。這輩子，他要把所有虧欠的都補回來。
只是日子要怎麼過，他心裡還沒個章程。家裡只剩三十來塊錢和百十斤糧食，撐到秋收都困難。生產隊一天工分才值幾毛錢，就算他天天出滿勤，養活兩個人也緊巴巴的。
他端著粥碗走到院子裡，看著遠處起伏的麥田出神。重生一回，總不能還跟前世一樣窩囊吧？正想著，目光忽然落在牆角那堆廢鐵上——那是父親生前攢的，說等攢多了賣廢品。秦棟心裡一動，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這年頭，投機倒把是要坐牢的。但如果……是在公社允許的範圍內呢？
他想起前世聽說過的事：紅星大隊有個老鐵匠，靠給人修農具攢下第一筆錢，後來政策鬆動了，直接開了個農機修理鋪。而現在，距離改革開放還有兩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