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棟把最後一口粥喝乾淨,碗往灶臺上一放。心裡那個模糊的計劃,漸漸清晰起來。
心裡有了盤算,秦棟渾身都鬆快了幾分。他把碗筷收拾好,轉頭對小荷說:走,哥帶你去供銷社。
小荷歡天喜地地應了一聲,卻又猶豫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哥,我這衣裳還能穿……要不省著錢給家裡買糧食吧?
秦棟心裡一酸。五歲的孩子,已經懂得替家裡省錢了。他蹲下來平視著妹妹的眼睛,認真地說:糧食要買,衣裳也要做。你一個小姑娘,穿得體體面面的,爹孃在天上看著也高興。
小荷眼圈紅了,使勁點了點頭。
兄妹倆鎖好院門,沿著村道往供銷社走。三月的天還有些涼,路邊的柳樹剛抽出嫩黃的芽尖,田埂上幾個社員正挑著糞水澆地。有人看見秦棟牽著小荷出來,揚聲問了句:秦家小子,幹啥去?
扯塊布,給妹妹做件春衫。秦棟笑著應道。
那人咂咂嘴:你這當哥的倒是疼妹妹。不像那誰……話沒說完,大概是覺得背後說人不好,又咽了回去。秦棟也沒追問,他大概猜得到,村裡人肯定在傳林曉燕幫他說合送養妹妹的事。前世他不覺得有什麼,這一世聽著,只覺刺耳。
供銷社在隔壁大隊的鎮上,走路要半個多鐘頭。小荷走累了,秦棟就把她背起來。小姑娘趴在他背上,小手摟著他脖子,溫熱的氣息噴在他耳根,忽然小聲說:哥,你背上好暖和。
那哥揹你一輩子。
真的?
哥什麼時候騙過你。
小荷咯咯笑起來,笑聲像一串銀鈴灑在鄉間小路上。秦棟聽著這笑聲,腳下步子更穩了。
到供銷社的時候,櫃檯後面坐著的售貨員正嗑瓜子看書,眼皮都沒抬。這年頭供銷社是鐵飯碗,態度向來如此。秦棟也不惱,把妹妹放下來,指著櫃檯裡那幾匹布問:同志,麻煩拿那匹藍底碎花的給我看看。
售貨員斜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放下瓜子,把布匹拖過來往櫃檯上一扔:三毛五一尺,布票帶了嗎?
秦棟摸了摸兜裡攢下的布票,數了數,夠扯五尺。他正想說話,小荷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指著旁邊一匹素淨的靛藍布:哥,那個便宜吧?我不要花的,耐髒就行。
秦棟看著妹妹小心翼翼的樣子,喉嚨發緊。他轉頭對售貨員說:碎花的,扯五尺。又指了指旁邊一匹藏青色的厚棉布,那個也給我扯三尺。
售貨員這回多看了他一眼:厚的兩毛八,你要三尺?
嗯,給我自己補褲子用。
小荷仰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秦棟衝她眨眨眼,小姑娘立馬咧開嘴笑了。
從供銷社出來,秦棟手裡多了兩卷布,兜裡少了四塊多錢和一大半布票。他心裡盤算著,剩下的錢得省著花,但給妹妹做件新衣裳是雷打不動的。他前世虧欠妹妹的,豈止是一件衣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