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聊,秦棟心裡更有底了——方圓幾個大隊,膠輪車少說幾十輛,加上手扶拖拉機、脫粒機、揚場機,農機壞了都是大麻煩,修理工卻少得可憐。
送走趙大河,秦棟回家把昨晚挑出來的鐵料翻出來,又找出父親的舊工具,在院子裡叮叮噹噹磨了一上午。小荷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看,偶爾遞個東西,乖巧得很。
快晌午的時候,生產隊隊長李長河找上門來。
秦棟!李長河四十來歲,黑紅臉膛,說話嗓門大,我聽公社劉幹事說了,你昨天把那膠輪車修好了?
秦棟放下銼刀:修好了,就是輪軸偏了,磨了磨就好了。
李長河眼睛一亮:那你會修脫粒機不?咱隊的脫粒機昨天皮帶斷了,換了新皮帶還是打滑,眼看麥收還有一個多月,到時候要是使不上勁可抓瞎了。
秦棟想了想:皮帶打滑八成是張緊輪鬆了,或者是皮帶輪磨出了溝槽,掛不住皮帶。我先去看看。
李長河連連點頭:行行行,走!
秦棟洗了把手,回頭跟小荷說:在家待著別亂跑,哥一會兒就回來。
小荷乖乖點頭:哥你去吧,我看家。
秦棟跟著李長河到了生產隊的場院,那臺老舊脫粒機趴在棚子底下,鏽跡斑斑。秦棟彎腰檢查了一番,果然,張緊輪的調節螺栓鏽死了,皮帶輪也磨出了一道深溝。他把情況一說,李長河直拍大腿:怪不得!農機站那幫人來了三回,就只會換皮帶,換完沒兩天又不行。
秦棟找來扳手和除鏽油,先把鏽死的螺栓泡上,又拿了把銼刀開始修整皮帶輪的溝槽。這活兒細緻,他蹲在那兒弄了大半個下午,腰都酸了。等到把螺栓活動開、皮帶輪修平整、重新調好張緊度,脫粒機重新轉起來的時候,嗡嗡的聲響比之前順滑了不少。
李長河親自推了把麥稈進去試,脫得利利索索,一點不打滑。他樂得合不攏嘴:好小子!你這手藝比你爹還地道!
秦棟笑笑:爹教得好。
李長河當場拍板:從今天起,隊裡的農機具都歸你管,一年給你算全工分,另外隊裡再補貼你二十斤糧食。咋樣?
秦棟心裡一喜。全工分意味著他不用天天跟著大田幹活就能拿到滿額工分,省下來的時間可以用來做別的事。他痛快地應了:行,隊長說了算。
從場院出來,天已經擦黑了。秦棟往家走,路過村口老槐樹的時候,聽見幾個嬸子坐在樹下納涼嘮嗑,提到林曉燕的名字。
……聽說林家的閨女昨兒從秦家出來臉都是黑的。
可不是嘛,她給秦棟牽線把妹妹送人,人家秦棟不樂意了。
要我說那丫頭心思就不正,人家爹孃剛走,她就攛掇著把人家小妹送走,安的什麼心?
嗐,你不懂,她巴不得秦棟沒拖累好跟她好呢……
秦棟腳步頓了頓,沒接茬,繞開走了。他不在乎村裡人怎麼議論林曉燕,他在乎的是別讓這些閒話傳進小荷耳朵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