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訓的目標人群是全省基層農機手,學成之後跟你廠裡的配件銷售和售後服務打通,你那邊等於多了一個現成的市場入口和人才儲備池。
趙德厚端著茶杯的手停住了。他盯著秦棟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茶一飲而盡,重重放下杯子開口道:你再說一遍,我拿本子記。
接下來一個多鐘頭,秦棟把培訓基地的框架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人員配置、課程設定、裝置投入、資金預算、收益分配。
趙德厚從頭聽到尾,中間只問了三次這個錢誰來出這個地誰來批這個收益怎麼分,秦棟一一答了,他就不再問了。最後他把筆記本一合,伸出手來:我幹了,明天我回去跟廠裡其他幾個股東通氣,你那邊方案出來我立馬簽字。
秦棟握了他的手,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那晚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小荷趴在桌上睡著了,胳膊底下壓著一張紙,上面畫了一群人站成一排,前面有個高個子的舉著一塊牌子,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寫了兩個字。
秦棟湊近了看,認了半天才認出來——。
他在心裡把這幅畫看了好幾遍,然後輕輕把小荷抱起來放到床上,扯過被子蓋好。
接下來十天秦棟幾乎沒怎麼睡覺。他白天處理機動隊的後續交接,晚上熬夜寫培訓基地方案。周世昌給的那份空白協議他填得滿滿當當,課程目錄列了三十七項,裝置清單寫了四頁紙,人員編制按教官組+後勤組+實習組三層結構設計。
周明遠幫他畫了場地規劃圖,孫紅梅幫他核算了人員成本,陳技術員從省城圖書館借來一堆參考資料做教案支撐。
方案交上去的第三天,周世昌回了話:省裡看了,原則上同意,但有一個附加條件——第一期基地培訓要在省城先試點,試執行成功之後再複製到各縣,試點期間由你全權負責,半年為期,半年後評估效果決定是否正式掛牌。
秦棟給李長河寫了封長信說明了情況,託他轉告劉鐵柱做好準備:下個月初來省城參加教官培訓,又給趙德厚發電報確認場地和裝置採購進度,約定下月中旬正式開工。
八月底的一天,秦棟處理完最後一批材料,把辦公室的燈關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窗外省城的夜景不太好看,灰濛濛的幾排樓房零星的視窗亮著光,但秦棟覺得格外順眼。他把桌面上的東西歸攏了一遍,看見壓在桌角的那張紙條——當初隨手寫的兩個字,如今已經變成了厚厚一摞方案和批文。
他小心地把紙條收進了筆記本夾層裡。
第二天一大早,秦棟帶著小荷坐上了回村子的班車。
跟以前每次回去都不一樣,這回他沒有行李包袱,只帶了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面裝著培訓基地的方案影印件和省裡的批覆檔案。
小荷穿著新衣裳,兜裡塞著一小把準備送給劉鐵柱的糖,興高采烈地趴在車窗上看風景。
班車在鎮口停下的時候,秦棟一眼就看見老槐樹底下站了兩個人。
李長河叼著煙蹲在路邊,劉鐵柱站在他身後,比半年前躥高了大半個頭,肩膀也寬了。
看見秦棟下車,劉鐵柱先是一愣,然後撒腿跑過來,喊道:師父!
這小子跑得帶風,衝到跟前又猛地剎住腳,手在褲子上蹭了好幾遍才敢伸出來,秦棟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攥,發現掌心多了厚厚一層繭子,粗糙得硌人。
鋪子怎麼樣?秦棟問他。
劉鐵柱使勁點頭,話都說不利索了:好!師父你教的那些我都會了,上個月我自己修好了兩臺脫粒機、三臺水泵、還有一輛手扶拖拉機,隊長說我修得比公社農機站的人還仔細。
秦棟拍了拍他肩膀說道:行,回頭我考考你。
李長河掐了煙走過來,上下打量了秦棟兩遍,嘴裡嘖嘖有聲說道:瘦了,但精神了。走吧,先回家看看。
往回走的路上經過修理鋪,秦棟放慢腳步看了一眼。
三間磚房修葺一新,院牆上掛了塊木牌子,上面用紅漆寫著紅星農機修理鋪幾個字,是李長河的筆跡,歪歪扭扭但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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