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柳樹溝的趙大河拉來一輛手推車,說車架焊接處裂了。
秦棟用父親留下的焊槍燒了燒,把裂縫補上,又加固了幾個易損點位,收了五毛錢。趙大河推著車試了試,連聲道謝走了。
緊接著隔壁紅星大隊的拖拉機手王小毛找上門,說隊裡的手扶拖拉機啟動不了,搖把都快搖斷了也沒反應。
秦棟過去一看,是火花塞積碳嚴重,高壓線也老化了,他從家裡翻出一個之前從公社工棚順回來的舊火花塞換上,又把高壓線接頭重新纏了絕緣膠布,一搖把,突突突地就著了。
王小毛豎了大拇指:服了!農機站那幫人查了半天說是化油器毛病,讓我換新的,一個化油器好幾十呢!
秦棟收了四塊錢,目送王小毛突突突地開著拖拉機走了。
小荷趴在院門口看熱鬧,小臉上滿是崇拜。
到天黑為止,秦棟接了四單活兒,進賬六塊五。這在1976年絕對算高收入了,頂得上生產隊壯勞力半個月的工分。
秦棟把錢數了又數,鎖進櫃子裡,心裡盤算著下個月給妹妹買雙新鞋,再添點細糧。
日子就這麼忙了起來。起初是周邊幾個大隊的農戶找上門,後來連公社下屬幾個生產隊的農機都往他這兒送。
秦棟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幹活,天黑透了才收工,院子裡堆滿了各種待修的農具和零件。
小荷懂事得很,哥哥忙的時候她就蹲在旁邊幫著遞扳手遞螺絲,從不吵鬧。
轉眼到了四月中旬,麥子開始抽穗了,風一吹,綠浪滾滾。
秦棟的院子如今已經大變樣——靠牆搭了個簡易工棚,裡頭擱著從公社淘來的二手臺鉗和砂輪機,角落裡堆著分類歸整好的備用零件。
父親留下的那堆廢鐵被他重新熔打,做成了好幾樣趁手的專用工具。
這天晌午,秦棟正蹲在院子裡修一臺揚場機的風葉,忽然聽見院門響,他以為是來修東西的農戶,頭也沒抬:東西放門口就行,排著隊呢,修好了叫你。
秦棟哥。
聲音柔柔的,帶著點怯。秦棟抬頭,看見林曉燕站在院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布兜子,臉色比上次見面憔悴了不少,眼睛下面一片青黑。
秦棟手裡的活計沒停:有事?
林曉燕咬了咬嘴唇,走進來幾步,把布兜子放在石墩上:我給你帶了幾個煮雞蛋,還有兩塊臘肉……你們兄妹倆過日子不容易,多吃點好的。
秦棟看了那布兜一眼,沒接:曉燕姐,雞蛋和臘肉你拿回去,我家雖然窮,但還不至於沒飯吃。
林曉燕眼圈一下子紅了:秦棟哥,我知道你怨我。我那天不該說那些話……我是真為你好,我怕你一個人帶小荷太辛苦……
我帶著小荷不辛苦。秦棟終於放下手裡的活兒,站起來正色看著她,曉燕姐,我謝謝你以前關照我,但往後咱倆就當普通鄉親處著吧,你那份好意我心領了,不用再往我這兒跑了。
林曉燕的眼淚啪嗒掉下來:你就不能聽我把話說完?我表姨那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