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一個週末,秦棟難得沒有安排課,帶著小荷去逛了一趟花鳥市場,市場在城南的老街上,賣花的賣鳥的賣蟈蟈的擠了一街筒子。
小荷蹲在一個金魚攤前面不肯走,指著一缸黑尾巴的金魚說想要。
秦棟問了價錢,五毛錢三條,他掏錢買了三條,提著塑膠袋往家走。小荷捧著塑膠袋小心翼翼走路,眼睛不離魚缸裡的水波紋。
回去養在窗臺上。秦棟說。
我要給它們起名字。小荷邊走邊想,想了半天,那條大的叫拖拉機,小的叫皮帶輪,最小的叫。
秦棟愣了一下,隨即低頭笑了一下。
進院子的時候劉鐵柱正蹲在車間門口磨一把舊剷刀,看見他們提著魚進來,抬頭問了一句:師父,晚飯吃啥?
你看家。秦棟說,我帶小荷出去吃。
那天晚上秦棟破例沒看教案也沒加班,帶著小荷在街角的麵館吃了碗牛肉麵。
麵館的燈不太亮,牆上貼著褪色的年畫,老闆認得他們,多切了兩片牛肉擱在碗裡,小荷吃麵吃得滿頭是汗,秦棟拿了張紙替她擦了擦額頭。
哥哥,小荷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放下碗說,我長大以後也要當修理工。
秦棟把碗錢擱在桌上。
你教我,我就學。
教你。
小荷嗯了一聲,兩個人從麵館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路燈把街面照得明晃晃的。
秦棟牽著小荷的手往回走,走了半條街小荷忽然甩開他的手往前跑了幾步,指著前面說:哥哥你看!那邊有煙花!
遠處城西的方向果然有幾點煙花在半空炸開,紅色的綠色的,一閃一閃的,不知道是誰家在辦喜事,聲音遠遠的傳來已經悶悶的了。
秦棟站住腳看了一會兒,煙花沒了之後他低下頭,發現小荷還站在原地仰著臉望著天上殘留的煙痕。
走了,回去看魚。秦棟說。
小荷這才回過神,跑回來牽住他的手,兩個人接著往宿舍走。
路上經過培訓中心門口的時候,秦棟習慣性地看了一眼那塊牌子——月光底下白底黑字的標識清清楚楚。
他腳步沒停,帶著妹妹走過去了,拐進宿舍樓下那道窄窄的入口,樓道里的聲控燈應聲亮起來。
那天晚上秦棟睡得早。
睡前他把窗臺上那缸金魚挪了個位置,確保明天早上太陽曬過來的時候不直射水面,水裡的三條魚遊得很慢,黑色的尾巴在燈下泛著青光。
秦棟看了片刻,拉上窗簾,躺回床上。
黑暗中他聽見小荷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含混的夢話,然後一切歸於安靜。
窗外偶爾有風吹過梧桐葉的聲音,遠得像是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他閉上眼睛,想著明天要上的那節課——柴油機供油提前角的調整方法——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重點,然後慢慢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