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上午進行的是理論筆試，下午是實操，實操環節按抽籤順序進行，秦棟負責第二組柴油機拆裝的評分。
他坐在工作臺側前方，全程不說話，只在選手操作完成後檢查機器裝配質量，在評分表上打分，每一輪比完，他都會多停留幾秒確認關鍵螺栓的擰緊度是否達標。
到了第五輪的時候，一個選手在最後一步裝油底殼的時候把密封墊裝反了。
秦棟檢查時發現了問題，沒有當場指出，只在評分表上勾了扣分項，等該輪比完了才單獨叫那個選手過來，指給他看密封墊的方向標記，說下回注意。
選手點了點頭，攥著評分表走了。
比賽結束後彙總成績，秦棟負責的柴油機拆裝專案裡最高分是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來自北邊一個縣的農機站，拆裝總時長四十七分鐘，全部步驟正確，關鍵螺栓力矩達標。
秦棟在彙總表上籤了名，起身離開了試驗場。
七月下旬，競賽結果正式公佈，秦棟所在的地區拿了團體第二，個人單項裡有一個銀獎一個銅獎，領獎那天他也在臺下，看著那三個年輕人上臺領了證書和獎品——一套組合工具和一本印了紅字的獲獎紀念冊。
散場的時候第一個卡殼的年輕人跑過來找到秦棟，站在他面前有點侷促地說：秦老師，我那天練習的時候漏了那一步，今天正式比賽沒忘。
秦棟看了看他，說了句，然後去裁判休息室收拾評分表了。
八月初，培訓中心照常開課。
新一期學員報到的那天，秦棟在新生名冊上看到一個名字——北山縣的老吳。
他翻了翻前幾頁記錄，老吳這次是以縣裡的公派名額來的，課程選的是高階班的故障診斷專項。
秦棟劃掉了這個名冊上老吳名字旁邊的空格，在旁邊打了個勾，合上了登記簿。
那天傍晚他路過車間的時候看見老吳已經在裡面了，蹲在一臺舊機器前面，手裡翻著一本新版的教材，跟旁邊一個剛報到的新人說著什麼。
秦棟沒進去，從門口走過去了，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八月的熱風灌進來，吹得牆上的課程表一角翻起又落下去。
八月中旬，秦棟接到省廳通知，競賽成果納入全國農機技術推廣案例，要求培訓中心提交一份可複製的教材編寫方案。
他花了一週時間整理了圖解版教材的全套編繪流程，連同三十二頁參考範本裝訂成冊，寄往省廳備案。
八月二十九號傍晚，秦棟在辦公室裡做最後的修訂核對，桌面上攤著新版教材的校樣。
翻到液壓系統那頁時，看到小荷的筆跡——她不知什麼時候在一處油路標註旁邊用鉛筆加了一行小字：回油管在實物上是黑色橡膠管，不是圖上畫的藍色。
他拿起筆，在校樣邊上批了個字。
窗外天色暗下來，他合上校樣本，放進書架最上層。
那本深藍色封面的初版教材立在最左邊，旁邊是淺藍修訂版，再往右是三冊裝訂整齊的圖解稿，脊背上依次寫著年份。
書架最下面一格放著劉鐵柱送來的鄰省駐點日誌，厚厚一摞，最上面一本翻開到最後一頁，夾著那張從作業本撕下來的感謝信。
九月初，北山縣老吳的高階班結業考核，實操環節抽到一臺啟動困難的舊拖拉機，他用了二十一分鐘找到故障點——點火線圈接觸不良——排障用時總計三十五分鐘。
秦棟在評分表上打了透過，等老吳擦完手走過來，他開口問道：回去之後有打算？
老吳收起工具說：縣裡計劃設一個固定的維修點，讓我負責，教材我帶兩本回去。
秦棟說：圖書館架子上還有，自己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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