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側門進入樓內，大堂的照明燈關了一半，地面堆著幾捆廢棄的網線，樓梯間裡迴響著他自己的腳步聲，一層層繞上去，三樓西側走廊盡頭那扇門虛掩著。
他靠牆站住，從門縫裡能看到裡面透出的白色燈光和一個坐在桌前面對筆記型電腦的背影，陸釗的外套搭在椅背上，他本人穿了一件薄毛衣，身體微微前傾，右手操作觸控板，左手拿手機貼耳朵正在通話。
聲音從門縫裡漏出來，秦洛能聽清斷斷續續的句子：……無線橋接也斷了，我現在只能走蜂窩資料，你那邊能不能從訂閱端反向開一條隧道過來？繞開中繼直接打到我手機上，我手動轉發指令……
秦洛抬手把門推開，動作不快，但門軸在靜止的空氣中發出輕微的嘎吱聲，陸釗的脖子猛地偏過來，手機從耳邊拿開了一半，瞳孔收了一下。
秦洛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手上，看著他，聲音平穩的開口道：不用繞了，你手機的訊號在核心路由上已經被遮蔽了，對面現在隧道打不過來。
陸釗的手指停在手機邊緣，盯著秦洛看了三秒，然後把手機慢慢放回桌面，螢幕朝下扣著，他沒有站起來，身體微微向後靠了靠，椅背發出受壓的輕響。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陸釗問道。
秦洛看著他開口道：從你離開展館那個時候，你辦公室沒鎖門的習慣需要改改。
陸釗嘴角動了動，幅度很小，算不上笑，開口道：你看到了郵件，那你應該也知道，即使網關回滾指令被刪、機櫃埠被封、無線模組被拔、手機IP被遮蔽，還有一個東西是我預留的。
他伸手在筆記本鍵盤上敲了兩個鍵，螢幕跳轉成一個系統監控介面，上面顯示著一組持續遞增的數字計數器。
秦洛走近兩步看清了那行引數——一個定時器，目標時間指向兩點十七分，當前數值還在往下降，開口問道：這個定時器綁在什麼上面？
陸釗有點意外秦洛的反應，頓了一下便開口道：
綁在ClearVoice國際版跨境中繼的一號根節點上，我三個月前在那個節點的底層系統裡埋了一個獨立的觸發器，觸發條件不是時間，而是心跳丟失。”
“如果我所有的管理端在連續十五分鐘內都失去與影子系統的連線，一號根節點就會自動向所有訂閱端廣播一條包含完整決策樹引數的全量報文。
秦洛的視線掃過定時器下方的狀態列。
距離上次管理端握手成功已經過去了十一分鐘，還有四分鐘，一號根節點就會向所有境外訂閱端廣播那個影子系統的完整決策樹引數。
一旦引數被廣播出去，任何拿到資料的人都可以在本地重建一個同等功能的影子端點，他切斷的所有鏈路都會變成無用功。
他拉開陸釗對面的椅子坐下來，兩個人的距離不到兩米。
廣播報文的格式，明文還是加密？秦洛問。
三層巢狀加密，但解密金鑰鏈裡第一層金鑰是明文寫在廣播包頭的，第二層金鑰跟ClearVoice官方對外的公鑰證書繫結，第三層是嵌入在決策樹引數本體裡的隱性水印，拿到全量報文的人至少要花兩到三個小時才能解出完整可用的引數。
秦洛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十二點五十七分，距離心跳丟失十五分鐘還有兩分半。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秦洛把兩隻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聲音平穩，第一，你現在手動取消那個廣播觸發，然後把一號根節點裡的觸發器程式碼刪掉，第二，三分鐘後廣播發出去，我用ClearVoice內部最高許可權的工單走緊急安全響應流程，直接向全部跨境中繼節點下發熔斷指令，切斷一號根節點到所有下游的全部路由。”
“廣播包發出去也到不了任何訂閱端，而且你埋觸發器的行為會作為破壞內部系統完整性的證據進入正式審計記錄。
陸釗的手指搭在觸控板上沒有動，目光落在螢幕上的倒計時數字上。
一分五十二秒。
你沒有那個許可權。陸釗說。
北風有。
陸釗的瞳孔再次縮了一下，但這次恢復得很快，一分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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