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如同沉重的撞錘,狠狠敲擊在兜的耳膜上,直抵他靈魂中最脆弱敏感的部分。
“我的目標是讓查克拉從這個世界消失。”知朝繼續說道,語氣斬釘截鐵,“在這目標實現之前,你為何不竭盡所能,發揮你所有的才智與能力,去做到一些連大蛇丸都未曾做到,甚至不敢去想的事情呢?”
兜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開始時帶著一絲被看穿的狼狽,隨即逐漸染上了一種陰冷的意味:
“讓查克拉消失……原來這才是你最終的目的嗎?真是……驚人的野心。”
他的笑容驟然變得猙獰,毫無預兆地猛地伸出手,死死掐住了知朝的脖頸。
“我從一開始就覺得,你看似溫和,實則極其擅長洞察和利用人心!”
兜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對於我這樣的人,一個依靠這些知識、這些禁術、這些‘價值’才得以存活至今的人,一旦失去了所有的能力和賴以生存的根基,我的人生目標、我存在的意義,不就全都被你毀了嗎?!你所謂的‘新世界’,對我而言,與毀滅何異?!”
知朝被他掐得呼吸困難,臉頰因缺氧而泛紅,但她依舊努力地回應:
“君麻呂……咳咳……君麻呂他……失去了血繼限界,脫離了大蛇丸之後……不是在波之國……找到了新的人生嗎?他如果能……做到……你為什麼……不能……”
“君麻呂”這個名字,像一記現實的悶棍,帶著無比清晰的例證,狠狠敲在了兜的理智上。
他掐著知朝脖子的手猛地一顫,力道瞬間鬆懈,像是被燙到一般鬆開了手,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臉上閃過一絲慌亂與無措:
“君麻呂……我……”
知朝扶著牆壁,劇烈地咳嗽著,大口呼吸著重新湧入肺部的空氣。
她抬起眼,看向神色明顯動搖的兜:
“你只是在害怕,兜大哥。害怕面對那個未知的、失去了現有力量和身份標籤的未來,害怕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歸宿’和‘價值’被徹底顛覆。”
“但是,你要明白,未來的改變,並非只有你一個人的人生會被顛覆。與你一同站在那個全新起點上的,將是整個忍界。所有人的人生價值、存在意義,都將在那個沒有查克拉的世界裡,被重新審視、重新定義!”
她深深地看著兜那雙在鏡片後劇烈閃爍的眼睛,問出了最後一個,也是直擊靈魂的問題:“即便如此,當所有人都與你處於同樣的境地時,你還會感到如此不安和痛苦嗎?”
藥師兜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起來,在昏暗搖曳的光線下,他彷彿看見了自己的一生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飛速掠過。
那個在孤兒院中迷茫無措、連自己名字和出身都忘卻的幼小身影;
那個被團藏利用、被大蛇丸收留,如同無根浮萍般只能依附別人的自己……
他努力學習一切知識,掌握各種禁術,將自己武裝得無所不能,不過是為了掩蓋內心深處那個巨大的、名為“自我”的空洞。
他就像一隻可悲的蜘蛛,不斷吐絲編織著名為“能力”和“價值”的網,小心翼翼地懸掛其上,彷彿這就是他存在的全部證明。
而如今,有人告訴他,這片他賴以懸掛的牆壁即將崩塌……
“所有人……都會一樣?”
這個念頭在他混亂的腦海中反覆迴響。
他一直以來所追求的“自我價值”,是否有可能不再需要透過與別人比較、不再需要透過依附強者來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