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人往上看,什麼都看不見。
趙小虎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沒有聲張,只是用手指輕輕敲了兩下窗框,示意陳磊過來。陳磊走過來,看到開著的窗戶,瞳孔一縮。趙小虎朝他搖了搖頭,然後伸出食指,指了指窗外,又朝下方比了個弧形的手勢。
陳磊立刻明白了。
他無聲地召來另外兩個人,分別站到了窗戶兩側,準備隨時接應。
趙小虎這才伸手,慢慢地、平穩地把窗戶推開。
窗框滑動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沒有探頭,而是側著身子靠在窗框一側,微微偏頭朝外看了一眼。
夜色濃稠如墨,遠處城南零星的燈火連成一片模糊的光帶。冷風裹著雨意撲在臉上,帶來一股溼漉漉的涼氣。
窗戶正下方的腰線上——
一個人趴在那裡。
中等身材,深色夾克,棒球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掉了,露出一顆剃得很短的灰白色平頭。他雙手死死地扒著腰線和窗臺交接處的那道縫隙,整個人貼在牆面上,姿態像一隻壁虎。
五十多米的高空,沒有任何保護,腳下就是深不見底的夜色。
他的指節已經泛白了,指甲嵌進水泥縫隙裡,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他緊緊咬著牙關,面部肌肉因為極度緊張而微微抽搐,額頭上全是冷汗——那汗珠順著眉骨往下滾,滴落在五十米的虛空裡,無聲無息。
趙小虎看著他,沉默了兩秒鐘。
然後他雙手搭在窗臺上,微微俯身,用一種堪稱平淡的語氣說道:
“橋先生。”
下面那個人的身體猛地一僵。
“外面不冷嗎?”
趙小虎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對方聽清楚,語調甚至帶著一絲閒聊般的鬆弛。
“十一月的風,這個高度,體感溫度估計也就七八度。您要是趴久了手指僵了可抓不住,十六樓摔下去,我聽說水泥地上連個全屍都……”
他頓了頓,像是覺得自己不應該把話說得這麼直白。
“不如進來,好好聊聊?”
趴在窗外的中年人緩緩抬起頭。
藉著室內投射出來的微弱燈光,趙小虎第一次看清了“橋”的臉——顴骨偏高,眼窩略深,嘴唇很薄,是那種一看就精明得過分的面相。此刻那張臉上的表情非常複雜,有被發現的驚懼,有計劃落空的惱怒,還有一種認命般的陰沉。
他閉了一下眼睛。
然後他鬆開了一隻手,朝趙小虎伸了過來。
陳磊和另一個隊員一人抓住他一條胳膊,像拎小雞一樣把他從窗外拽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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