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前段時間在股吧裡看到一個帖子，有網友自嘲道：想在A股掙錢，不僅要兼具文科生的想象力——開啟估值束縛，給一家年利潤三千萬的公司算出三百億的市值；還要有理科生的嚴謹——能夠建立數學模型，精確測算未來三年甚至五年的業績增長曲線。
A股硬生生把所有投資者都逼成全才了。
現在倒好，又冒出來一個元宇宙概念，聽名字就知道又是一個需要重新學習的新領域。
不過喬新宇雖然心裡犯嘀咕，但他對方陽的判斷力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這種信任不是憑空而來的。
從去年華幣保衛戰開始，方陽的每一次重大決策，幾乎都精準得令人毛骨悚然。做空美債、抄底A股、佈局港股、轉戰印度……每一步都踩在了市場的命門上。
尤其是那些看似匪夷所思的操作，事後回看，每一個都有著嚴密的邏輯鏈條。
只不過，這些邏輯在事前往往只有方陽一個人看得到。
所以此刻，哪怕喬新宇對“元宇宙”這三個字還一頭霧水，他也不會輕易質疑方陽的判斷。
但他確實有一個疑問憋在心裡。
“方總，恕我冒昧問一句，”喬新宇斟酌著措辭，“您不是很久都不過問具體的投資工作了嗎？怎麼這一次親自打電話給我了？是出了什麼特別的情況？”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傳來方陽低沉的笑聲。
“你沒看新聞嗎？”
喬新宇心頭一動：“您說的是Facebook改名的事？”
“對。”方陽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全世界最大的社交平臺Facebook，正式改名叫ta了。喬經理，你覺得這是一次簡單的品牌升級嗎？”
喬新宇如實回答：“說實話，我也在琢磨這件事。一家市值接近萬億美元的公司，突然把用了十幾年的名字給改了，這確實不太正常。但我還沒想明白，扎克伯格到底圖什麼。”
“他圖的東西可太多了。”
方陽靠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語速不緊不慢，像是在給學生上一堂商業分析課。
“首先你要理解，這不是一次簡單的品牌升級，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戰略賭博。扎克伯格把一個長期主義的技術願景，精準地包裝成了一個‘即刻變現’的資本故事。這種手法，肯定會引起全世界投資者的猜想，從而產生大規模的炒作。”
喬新宇順著方陽的思路往下想，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但還是追問了一句：“可是Facebook好好的，全球將近三十億月活使用者，躺著收廣告費都夠了，為什麼非要冒這麼大的風險改名呢？這萬一市場不買賬，品牌價值的損失可就大了。”
方陽等的就是這個問題。
他微微一笑，開口道：“因為這是扎克伯格的防守性自救。”
“防守性自救？”
“對。你只看到了Facebook的三十億月活，但你沒看到水面下的危機。”方陽的聲音沉穩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密計算後才說出口的。
“截至目前，Facebook的全球月活使用者已經逼近三十億天花板，增長几乎完全停滯。更致命的是，年輕使用者正在大量流失到TikTok。你應該知道，對於一個社交平臺來說，失去年輕人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你在慢慢變成一箇中老年社群，五年之後，廣告商就不願意在你這裡花錢了。”
喬新宇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他之前只關注Facebook光鮮的財報資料，從沒從這個角度思考過問題。
方陽繼續道：“這還只是第一個危機。第二個更狠——今年四月，蘋果iOS 14.5上線了‘App跟蹤透明度’政策，簡單來說就是使用者可以一鍵拒絕App追蹤自己的資料。這對Facebook來說是毀滅性的打擊，因為他們的廣告系統之所以值錢，核心就在於精準的使用者畫像。蘋果這一刀下去，直接導致ta的廣告定位能力大幅下降，今年預計損失超過一百億美元的營收。一百億美元啊，喬經理，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喬新宇已經徹底被方陽的分析吸引住了，連筆都忘了拿，就站在工位旁邊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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