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杯水盡數灑在了剛剛換好的乾燥被褥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空氣有瞬間的凝滯。
溫灼看著那片狼藉,又看看傅沉那隻懸在半空微微顫抖的手,眉頭緩緩皺起。
傅沉也愣住了,看著溼掉的被子,啞聲說了句:“……對不起。”
又是對不起?
他生病的時候只會說對不起嗎?
溫灼簡直要氣笑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告訴自己不要跟一個病號計較,尤其是一個燒得手都拿不穩杯子的病號。
她按鈴又叫來護士,解釋情況。
護士看著再次需要更換的被褥,眼神里也帶上了一絲無奈,但還是很快又拿來一套乾淨的。
這一次,換被褥的過程更加折騰。
傅沉試圖自己挪到一旁,卻腳步虛浮,險些栽倒。
溫灼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架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身體滾燙,大半重量瞬間壓在了她身上,隔著薄薄的衣料,那灼人的溫度燙得她心口一悸。
她簡直要懷疑,他是不是把這輩子所有的嬌氣都攢到這時候了。
不過換個床單的功夫,他就像沒了骨頭似的,幾乎全身都靠在她身上。
“你……”
溫灼想讓他自己使點勁,可話到嘴邊,看著他緊閉雙眼、眉頭緊鎖、全靠她支撐才勉強站住的虛弱模樣,又咽了回去。
算了。
好不容易等護士換完,傅沉倒回枕間,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溫灼立刻抽回自己發酸的手臂,上面還殘留著他滾燙的體溫。
她想起自己發燒時的經歷,哪曾這樣柔弱過?
三年前,剛做完流產手術沒多久,她就發起了一場來勢洶洶的高燒。
那時候,小月子沒坐,身體虛得像一張紙,頭疼得像是要裂開,一會兒冷得渾身發抖,一會兒又熱得滿身大汗。
可她身邊只有兩個更需要她照顧的弟弟。
她咬著牙,給自己灌下大杯大杯的白開水,用冷毛巾胡亂擦把臉,還得強撐著給兩個弟弟做飯,輔導功課。
除了覺得頭疼欲裂、身體忽冷忽熱,她也沒像他這樣,嬌氣得連杯水都端不穩,連站都站不住。
哪有什麼人可以依靠?哪有什麼資格喊一聲疼?倒下了,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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