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看向角落裡剛被驚醒、還一臉懵懂的傅家老三,眉頭皺起,言辭間帶上了明顯的責備。
“老三!爸都這樣了,躺在裡面生死未卜,你還能睡得著?有點樣子行不行!”
被點名的傅家老三慢吞吞地站起身,動作裡帶著一種慣性的麻木,彷彿不是出於對父親的擔憂,而是對這場家族儀式的機械配合。
他嘴唇動了動,最終沒吭聲,只是把頭垂得更低了。
“你們商量。”
傅沉的語氣沒什麼波瀾,越過傅淵,徑直走到ICU那扇緊閉的門前。
門是磨砂玻璃的,裡面什麼都看不清,只有上方亮著的“重症監護”紅燈,沉默地宣告著門內世界的生死界限。
他沒理會身後各色的目光,只是靜靜站在那裡,背影挺拔而孤直。
等候區的空氣凝滯著,沒人再說話,只有儀器隱約的嘀嗒聲從門縫裡滲出,規律得令人心慌。
時間在慘白的燈光下一分一秒爬過。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卻漫長得像幾個小時。
ICU的門忽然從裡面被推開一條縫,一個穿著藍色隔離衣、戴著口罩和帽子的護士探出身來,目光掃過等候區,聲音清晰地問:
“哪位是傅沉?傅老先生醒了,說要見傅沉。”
所有的目光,瞬間再次聚焦。
傅淵的臉色幾不可察地變了一下,李佩捻動佛珠的手指停住了,傅少禹抬起了頭,其他傅家人交換著眼神。
傅沉面色不變,只朝護士點了點頭,“我是。”
“請跟我來,需要做簡單消毒,穿上隔離衣,時間不能太長。”護士側身讓開通道。
幾天前,也是在這條充斥著刺鼻消毒水味的通道前,他見了母親最後一面。
空氣裡死亡與藥液的味道如此相似,連心跳沉緩搏動的頻率都如出一轍。
傅沉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進了那扇門。
厚重的門在身後輕輕合攏,像吸走了最後一點流動的空氣。
傅淵臉上那副沉重的面具尚未摘下,嘴角卻已僵硬。
李佩捻著佛珠的手指停在某一顆上,指甲微微泛白。
傅少禹終於徹底收起了手機,抬起頭,望向那扇門的眼神里,掠過一絲罕見的幽深難辨的光。
寂靜重新覆蓋下來,比之前更沉,更粘稠,彷彿在醞釀著門內談話結束後,必將到來的新一輪洶湧。
而門裡面的世界則是另一種絕對的安靜。
儀器的電子音滴答作響,冰冷而規律。
燈光是柔和的冷白色,慘淡地照在病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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